回归平静
现实的时间,在经历了斯普林伍德老宅那场惊心动魄的终极对峙后,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负,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而舒缓的节奏向前流淌。
日历一页页翻过,夏末的燥热逐渐被初秋的凉爽所取代,阳光变得金黄而醇厚,透过青年之家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康复中心内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翠西、斯宾塞和杰西卡虽然对那天的具体经历记忆模糊,但一种共同的、劫后余生的默契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
往日的隔阂与疏离被一种莫名的团结感取代,他们会一起分享零食,在活动室玩游戏,甚至翠西开始主动帮助斯宾塞整理那些画满抽象线条的素描本。
那种萦绕在他们眉宇间的、属于问题少年的焦虑和戾气,似乎被那场“被遗忘的噩梦”悄然带走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珍惜当下、略显懵懂的平静。
玛姬忙碌地处理着后续事宜——与心理干预机构沟通,安抚陆续赶来接走孩子的家长们,他们都对孩子们突然好转的精神状态感到惊喜又困惑,整理大量的报告文件。
她的身影依旧干练,但眼底那沉积多年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却仿佛被注入了活水,开始慢慢消融。
虽然眉间偶尔还会因思索而蹙起,但那不再是出于恐惧和绝望,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迈向新生的目标感。
她再也没有做过关于榆树街或弗莱迪的噩梦。
睡眠变得深沉而安稳,仿佛某种纠缠已久的诅咒终于被解除。
只是在极少数夜深人静的时刻,她会下意识地抚摸胸口,那里不再有悸动,却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关于血脉与选择的印记,沉重,却不再令人窒息。
雅各布·约翰逊,在母亲爱丽丝匆匆赶来、泪流满面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后,终于离开了青年之家,回到了邻镇那个温暖却普通的小家。
爱丽丝对发生的一切后怕不已,却也对儿子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感到欣慰——雅各布眼中的惊惧明显减少了,虽然依旧安静,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稳。
他对斯普林伍德的记忆变得更加模糊,如同褪色的旧照片,只剩下一些扭曲的光影和无关痛痒的碎片。
那困扰他多日的噩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平凡甚至愉快的梦境。
他体内那份曾被激活的、属于墨菲斯的本源力量,正如潮水般悄然退去,沉淀回灵魂最深处,如同从未被惊扰过。
只有偶尔,在阳光下眯起眼时,他仿佛能看到两个极其模糊的、一个银色一个暗色的、并肩而立的高大身影,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暖感,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只留下一丝悠远而平和的余韵。
而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凡人无法触及的维度。
幽影梦境,糖果角。
这里不再是冰冷破碎的废墟,也不再是勉强凝聚的粗糙复刻品。
在墨菲斯浩瀚神力的支撑和持续修复下,它已然稳固下来,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温暖的、时间仿佛永恒停滞的奇妙空间。
微光招牌稳定闪烁,玻璃罐中的糖果散发着甜腻诱人的光泽,旋转木马静静地矗立,那轮虚假的月亮永恒地洒下清冷却柔和的光辉,将一切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梦幻之中。
这里,成为了弗莱迪·克鲁格全新的、也是唯一的“世界”。
最初的几天是极其艰难且充满抗拒的。骤然从可以肆意穿梭噩梦、散播恐惧的“梦魔”,被禁锢在这片狭小、平静、毫无“营养”的空间里,弗莱迪感到极度的不适和暴躁。
他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困兽,能量体焦躁地来回踱步,用那依旧布满锈迹的钢爪狠狠刮擦地面——虽然无法真正破坏墨菲斯设定的规则,发出刺耳的噪音,对着那轮假月亮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渴望着那些强烈的情感波动,无论是恐惧、愤怒还是绝望,哪怕它们混杂着毒素。
绝对的平静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新型的折磨。
墨菲斯始终静立一旁,银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的躁动,没有斥责,没有阻拦,只是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
然后,他开始了缓慢而耐心的“治疗”。
他不再给弗莱迪提供纯粹的能量丸,而是开始每天外出,从广阔无垠的梦境维度中,精心挑选、收集那些最平凡、最宁静、最微不足道的“梦境碎片”。
他会带回一位老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沐浴着夕阳打盹的温暖片段;带回一个婴儿在母亲摇篮曲中咿呀学语、嘴角流着口水酣睡的甜美画面;带回几个孩童在秋千上荡到最高处、发出银铃般欢笑的活力瞬间;甚至是一只猫咪在窗台上晒着太阳、慵懒舔毛的极致安宁……
这些碎片不蕴含任何强烈的情绪,只有最纯粹的生活气息和细微的喜悦。
最初,当墨菲斯将这些散发着微弱光晕的“平静碎片”如同投喂般递到弗莱迪面前时,弗莱迪的反应是厌恶和排斥。
他会暴躁地挥手想要打散它们,觉得这些软弱、无聊的东西是对他的侮辱。
“拿走!我不需要这些垃圾!”
他嘶哑地低吼。
但墨菲斯不为所动,只是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将新的碎片带来,任由它们如同萤火虫般,环绕在弗莱迪周围,缓慢地、潜移默化地散发着它们那平和的气息。
变化是极其缓慢的,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是因为这股力量太过庞大无法持续对抗,或许是灵魂深处真的疲惫到了极点,弗莱迪那激烈的抗拒逐渐变成了麻木的接受,然后又从麻木中,悄然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