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背上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放了?下来。
死人?不会说话,也没?有了?表情,但觉情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被永恒定格的神情,像是欣慰,又像是平静得什么都没?有。
觉情僵硬着手?,抹去了?打在叶城主脸上的雨水,但雨还是会下,他这样只是徒劳无功。
被他甩在身后?的城民?们已慢慢追了?上来,但看到被放在地上的叶城主,一直沉默低头拼命赶路的他们,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隐忍许久的泪水顷刻间决堤,无不低声呜咽着:“城主……城主……”
有些女人?甚至哭到控制不住,连身子都在颤抖。
丄阳城的城民?是真心爱戴着他们城主的。尽管叶家已统领丄阳城繁荣数百年,但直到这位叶城主的上任,才让他们的日子真正地越过越好?。
历任城主向来不管他们生死,只要纳税上来便好?,而在这位叶城主这里,他们这些普通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们知道,只要有叶城主在的一天,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因为得罪了?高高在上的修士而死。要知道,修士向来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寿命不过百的凡人?,他们这些靠着土地过活的普通百姓,更是修士眼中的蝼蚁,但凡有个?看他们不顺眼的修士出手?了?,他们都难逃一死。
而叶城主却一直在为他们这些普通人?与修真界斡旋,并在丄阳城立下规矩,不准修士们无故伤害百姓。
有这样的城主在,哪怕闹灾了?,他们也满心相信着自己一定能够度过难关。
却没?成想,原该欣欣向荣的丄阳城,才走了?狼,又来了?虎。这些妖修更为过分,自几年前起就大肆侵吞他们如同命根子的土地。若不是有城主在苦苦支撑,他们早已化为城外?的那堆凄凉的白骨。
现在城主倒下了?,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城民?越哭越伤心,他们在为叶城主而哭,也在为他们命途多舛的未来而哭,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哭声低诉,如缕如丝。
而面?对此情此景,立于当中的觉情,并非全然无动于衷。他在徘徊着,他的心已经有了?那么一丝裂缝。他突然意识到,再没?有一个?能这样全然对他付出,得不到回应还一直关注着自己,甚至死之?前还在要跟他说对不起的人?了?。
他听?着这些凡人?,围在他“父亲”的身边,哭嚎着。觉情又想,这些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泪水。他们又不是城主的孩子,怎么这么伤心呢。
然而心非木石,岂能无感。觉情忽然感到有些胸闷,只是他不知是自己修行走岔了?,还是自己哪里出错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尸体,虽然知道这已经是一具空壳,但他还是选择将人?送回丄阳城,让人?好?生安葬,好?入土为安。
丄阳城城门外?依旧有人?在尽职地看守着,哪怕总有妖族来抓人?,他们也依旧咬牙克服内心的恐惧,为身后?手?无寸铁的百姓站好?每一道岗。
觉情抱着城主的尸身回城,守城的兵将见到了?,沉默半晌,随后?城门一路大开。
城主死亡的消息,在城内不胫而走。
慕戎也听?到了?这个?消息,顺便没?有任何?体贴地,转身就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刚醒的叶之?仪。叶之?仪听?了?后?,一个?怒急攻心,两眼一翻就又晕厥过去了?。
慕戎挑眉,他倒没?想到堂堂一个?少城主居然会承受不住。他对着躺在床上的人?歪了?歪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见叶之?仪只是昏过去,就没?管了?。
慕戎依旧是借着道容大师的身份,在城主府使唤着仆从们去准备办丧事的一切物事,城主府的下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直到城主尸身回来后?,他们才明白过来,这会是多么沉痛。
等觉情回来之?时,已经有一口上好?的炎木棺材在等着他。
叶之?仪也终于从父亲重?伤不治的打击中醒了?过来,听?了?下人?泪眼涟涟的话后?,匆匆换衣,连散着的一头长发也未来得及束好?,脚步不稳却执拗地往大堂狂奔而去。
他决不肯相信父亲就这么死去!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怎么可能!
然而霍然见到那口堂然摆在大堂中的棺材,而觉情正在一旁打坐念经,下人?皆是一身麻衣,周遭的气氛沉肃又愁沉之?时。
叶之?仪瞬间腿软,他突然丧失了方才盲目的信心,浑身也没?了?力?气,他没?勇气去接受这样的现实。一旁的下人要来扶他,叶之?仪统统拂开,他还没?那么没?用,他没?那么懦弱,没?那么不堪!
他要……亲自走到父亲的面前,哪怕是爬着!
棺材还没?彻底盖上,叶之?仪又爬又挪地到了?父亲的跟前。像孩提时靠在父亲膝头那样,他紧紧地靠着棺木,双眼发红地盯着父亲那已经泛青的脸颊,抓过那双已经冰凉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伤痕和老茧,是父亲荣耀的勋章。
他还能说什么呢?哭嚎也是枉然。
叶之?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等他抬起头时,又是一张泪脸。
而他只胡乱抹了?脸上的泪水,随即在棺木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地,掷地有声:“孩儿誓杀虎王、报仇雪恨!”
觉情已念完了?一轮经书,看着他血缘上的兄长脸上的恨意,怔愣了?片刻,他是不是也应该,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