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活着。这里,是新的藏身之处?
林烬试图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丝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响,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这微小的动静却瞬间惊醒了阿七。他猛地回头,看到林烬睁开的眼睛,疲惫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醒了?!林烬!你终于醒了!”阿七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他凑近过来,小心地检查着林烬的状态,“别动!千万别用力!你昏迷了整整七天!老爹说你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林烬的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着。他回想起那乳白色的光芒,那被抽空一切的虚弱,那冰冷的标记凝视感的消失……
他还活着。代价是……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空荡,死寂。冥炎火种仿佛从未存在过,经脉中感觉不到一丝能量流动,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虚弱。他甚至无法清晰地内视,意识如同被困在一具腐朽的躯壳里。
他艰难地动了动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存放“普罗米修斯之匣”的地方,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温热,没有悸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它……真的彻底沉睡了。
阿七似乎明白他在找什么,低声道:“‘钥匙’……没有任何反应。老爹看过了,说像是……‘死了’一样。”
林烬闭上了眼睛,一种比身体虚弱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匣”,他还能做什么?只是一个拖着残躯、背负着暂时隐匿却终将再现的标记的累赘。
“这里是‘沉眠之井’,”阿七的声音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是老爹知道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隐蔽的备用据点。据说深度接近地幔层,有很强的天然能量干扰,伊甸的追踪器在这里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这里很安静,几乎不会有东西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五个人了。老爹的伤很重,一直在发烧。其他两个人也带着伤……物资,也不多了。”
绝境,并未随着逃离而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更深、更压抑的牢笼。
林烬重新睁开眼,看着头顶那近在咫尺的、冰冷的岩石。没有力量,没有希望,如同这深埋地底的死水。
他缓缓地,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将右手抬起了微不可察的一寸,手指轻轻触碰到了自己的胸口,那枚冰冷“匣”所在的位置。
冰冷,死寂。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与那冰冷接触的刹那,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牵引感,仿佛从“匣”的最深处,或者说,是从与他灵魂绑定最深的地方,隐隐传来。
不是能量的波动,不是信息的传递。
更像是一种……坐标的指向?或者说,是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只有在特定状态下(比如濒死、能量真空)才会被触发的……引信?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怀疑是否是极度虚弱下的错觉。
但就是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异样,如同投入这潭死水中的一颗微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失去了所有,但似乎……也触碰到了一些,在拥有力量时永远无法察觉的东西。
他看向阿七,用眼神传递了一个询问。
阿七看懂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外面情况不明,我们不敢轻易探查。这里……就像一口真正的井,我们沉在井底。”
林烬沉默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去感受虚弱和绝望,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都集中在那枚冰冷的“匣”上,集中在那一闪而逝的、微弱的牵引感上。
如果这是死水,那他就要在这死水之中,捕捉那唯一可能存在的……微澜。
【完】
井底微光
“沉眠之井”的时光,粘稠而缓慢,仿佛真的与地表那个充满杀戮与追逐的世界隔绝,沉入了地心永恒的寂静。唯一的声响,便是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嗡鸣,它不像是声音,更像是一种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持续震动。
林烬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那个狭小的石龛里,如同一个活着的躯壳。身体的恢复微乎其微,仅仅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不再恶化而已。每一次试图集中精神,去感应体内哪怕最细微的能量,都会引来灵魂层面的剧烈眩晕和刺痛,仿佛那“孤星闪烁”的代价,不仅抽空了他的力量,更在他的能量感知层面上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深渊。
他不再强行尝试。而是将全部的心神,如同最耐心的守夜人,聚焦于怀中那枚冰冷死寂的“普罗米修斯之匣”,以及那一闪而逝的微弱牵引感上。
那感觉太过虚无缥缈,如同黑暗中远处的一粒尘埃,时隐时现,难以捕捉。它并非指向某个明确的方向,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共鸣?一种只有在绝对的“空”与“静”中,才能被触及的底层频率。
阿七偶尔会过来,给他喂一些用地下菌类和少量合成营养块熬煮的、味道寡淡却足以维生的流质食物。少年脸上的疲惫依旧,但眼神深处那簇属于反抗者的火焰并未熄灭。他会低声告诉林烬外面的情况:老爹的高烧退了,但伤势恢复缓慢,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另外两名伤员情况稳定,但战力大打折扣;他们携带的物资,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
“我们得像老鼠一样,出去找吃的了。”阿七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奈,“这井底……太干净了,连那种发光的苔藓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