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有些为难。
不说,是吧?我抓起他的领子:等我做了皇帝,第一个便杀了你!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掖庭令的脸皱成一根苦瓜:她,她叫王嫱。
滚。
掖庭令慌忙连滚带爬地逃到外屋,憋屈了一会儿,朝毛延寿屁股上踢了一脚:画画呢还是看人呢?认真画,听见没有!
【王嫱】
从进宫到现在,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让我心中忐忑。我美我自知,但无数双盯着我看的眼睛,都只是走马观花一样轮换,只有这双眼睛,仿佛一直都跟随着,片刻也舍不得离开。宫门深似海,这又是哪个好色的太监,对我产生这令人发笑的妄想,忘却了他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我不禁抿嘴一笑。
他从内屋里趋着墙走出来,眼睛还盯着我,恰逢我不经意的一笑—他忽然轻声一“啊”,双腿一软,晕倒在地!
太子!负责选秀那个官儿慌忙叫道:来人,快随我把太子送到皇后娘娘宫里去!
这谁呀,心理素质这么差,我一笑哪有那么大的魄力。
—太子?
【刘骜】
啪!有人打了我一个耳光!
睁眼一看,母亲一身红衣,满脸怒气站在一旁。
母后。我哀叫了一声。
谁借给你的胆子?竟敢跑去偷看你父皇的秀女!你不想活,我还想!母亲疾言厉色:你知不知道,傅昭仪每天都在你父皇那儿吹枕头风,要你父皇废了我们母子,立她为皇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这个节骨眼儿上,小心还来不及,你竟然还跑出去给我闯祸!
我不管!我哭道:我要王嫱!我要娶她!
谁是王嫱?母亲侧目问掖庭令。
回娘娘的话,就是毛延寿今天画像的那个秀女。掖庭令小心翼翼地回答。你去把毛延寿给本宫找来,把那幅画也带来。母亲的话不容反抗。
是。掖庭令匆匆离去。
毛延寿匆匆赶来。
把那幅画,给本宫瞧瞧。母亲拂了拂红衣上根本没有的尘土。
毛延寿低头跪着奉上画轴。
真是个美人儿,怪不得大伙儿都这么夸她。母亲展开画轴欣赏着,微笑着,不牵动脸上的肌肉:来人,把那份儿名单给他看看。
宫女递给毛延寿一份名单。
我偷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清楚地罗列着当初入宫的秀女们向毛延寿行贿的银两数目,没有王嫱的。
毛延寿大惊失色,叩头的样子像小鸡啄米:臣一时糊涂,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慌什么?母亲笑着让宫女取回名单,放在宫烛上轻描淡写地烧了:这事儿知道的人可不多,今儿让你来,就是让你把心放到肚子里。
娘娘要臣做什么?毛延寿眼巴巴地望着母亲。
母亲食指轻敲画像上王嫱的右眼下:在这儿点颗丧夫痣。
是。毛延寿接过宫女递来的画笔,颤抖着手蘸满了黑墨,在母亲指定的位置点了一颗大大的丧夫痣,王嫱那沉静的眸子立刻变得黯然无光,甚至看了竟使人嫌恶。好厉害的画工!怪不得那么多秀女要向他行贿!
毛延寿走了。
母亲笑了。
我疯狂地上前亲了母亲一口:母后,您真是太棒了!父皇看到这幅画像,一辈子也不会召见王嫱,他最忌讳的就是丧夫痣!我终于可以和王嫱在一起啦!哈哈!
高兴什么?你给我老实点!傅昭仪和她的儿子可都盯着咱们哪!你父皇的女人是不能动的!母亲冷冷地道:安全起见,我得让掖庭令把她安排到最偏僻的地方,不准你和她见面!
我霎时间感到刚才亲到的是一堆狗屎。
【王嫱】
五年了。
一刻又一刻。一晌又一晌。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十六岁如花花凋谢,十七岁如雨雨飘零,十八岁如风风逝去,十九岁如歌歌哑声,二十岁围棋已下这多子,待今年琵琶弦断有谁听?
五年了。
我的青春苦苦熬。
不知为何皇上总是不召见,却让我来到这里和那些失意的宫女一起来守这冷宫。
是我生得不美,还是我生得太美。
每一年我能看见深宫上空的大雁北来南往。从北向南的大雁我请它们捎去我对家乡亲人的思念,从南往北的大雁我请它们带来家乡亲人对我的问候。
不好了,又起火了,大家都快去救火!掖庭令在尖叫:王嫱,你留下看守!我心里好气又好笑,这个疯狂的太子又来了。
【刘骜】
早上我烧了先祖汉惠帝的寝庙,现在趁黄昏我又烧了爷爷的寝庙。
我实在太爱王嫱了,只有祖庙着火才能使母亲不敢背着不孝的罪名不去亲自指挥救火,只有这样我才能抽出身来不顾后果地和王嫱再见一面。爷爷,原谅我,只好对不住您了!
早上,母亲的侄子、二舅家表哥王莽就和掖庭令一起发现了我。王莽说掖庭令啊,你看见谁在放火啦?掖庭令说太太子。王莽说这么大的事儿皇上肯定得知道,咱们立刻进宫把实情禀报皇上如何?掖庭令说也也只好如此了。王莽又说您猜猜看皇上会不会舍得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掖庭令说那那肯定不会的。王莽说那皇上只好说是你我办错了案,把你我脖子上的这玩意儿给喀嚓了!掖庭令当场把裤子吓湿了。王莽顺手拉过一个宫女噗一刀捅进去再抽出来,说这个老女人在这儿呆久了就心怀怨恨,就烧了先帝的寝庙以泄私愤,逃跑时当场被咱们杀死啦。掖庭令说对对对,事实就是这样。我在暗处给他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