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钝器击打,沉闷的疼痛总是后知后觉。
因为赵家,因他杀人未料理干净,害纨绔烦心。
因为脚伤,因他曾拧折纨绔的脚踝,害其伤复发。
所以才会不慎跌进水池,所以才会死。
原来……因他而死。
裴渡杀过很多人,从来没有一次后悔过。
而现在,他一次次想要杀掉,却又一次次放弃,不忍杀不舍杀的小纨绔。
最终,却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裴渡以为身为帝王能掌控天下事,却唯独忘了生死,因为他从不在乎旁人死活。
唯独那纨绔反复让他失控,让他笑他怒,让他心乱心动。
可这一次的失控,怎么……会那么痛?
直刺心脏的疼痛绵密,密密麻麻让人眩晕。
王叔那句孤家寡人还是成了真。
裴渡低下了头颅,没人看得清他的神色。
只是往日那双俯视尘埃的眼,如今只装得下那方方正正的小棺材。
良久,裴渡才缓缓用嘶哑的声音命令。
“带走。”
玄甲军皆惊,
唔?带走谁呀?
棺材里:路恶少(嚼嚼嚼)那贵人果然来了(嚼嚼嚼)他就知道!
阿禾回身神慌张 “你要将公子棺材带走!”
“陛下,这…这…”
王将军惶恐,这究竟是什么仇?陛下竟还要将人棺材都拉走啊!
“啪嗒—”
路锦安手里的鹿肉脯掉落。
带走?带走什么?带走他!带走棺材?这贵人是不是有毛病,要鞭尸吗这是?
路锦安慌慌张张吃零嘴都吃得不香了。
可不等他反应,棺材已经摇摇晃晃,被抬了起来。
路锦安浑身绷紧,觉得自己真的快要鼠掉了。
呜呜呜~救命!
裴渡走出路府,一步步踩在雪上,却如同踩在深渊边沿。
后半生似乎可以预见,
坐在帝王座上唯有背叛血腥和杀戮,再也没那纨绔惹他生气惹他笑,亲他抱他……
有必要么?呵…有必要这副作态?
裴渡面无表情,只是绷紧的脸庞在颤,只是在跨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只是大氅歪斜曳地。
只是手撑在门上抵成拳时,骨节用力到泛白。
他还是带走了那纨绔,不是么?
哪怕死,也一样。
“陛下…”旁人呼唤,
裴渡敛去僵滞思绪,但钝痛挥之不去。
来时裴渡浩浩荡荡,离开时无声寂静,他自始至终没回头看那具棺材。
可裴渡的漆眸没有冷意,甚至变得空似干涸的寒潭,那薄唇撇着,再没有一丝笑容。
不苟言笑好似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却又任由白雪落满头,血丝布满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