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暄玑像是头受伤的幼兽,趴在戚裘衣的毛领里,肩膀轻轻颤着。
“疼吗?”戚暮山柔声问。
穆暄玑收紧手臂,好不容易才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疼。”
戚暮山失笑,顺着外衣的绒毛,一下一下安抚着:“疼就再抱会儿。”
戚家家变后,镇北侯府废置多年。
直至新帝登基,将原镇北侯府稍加改制,才翻新成现在的靖安侯府。重建的新府抹去了许多旧时痕迹,也抹去了旧人的踪迹。
穆暄玑绕过萧墙时,不由驻足。
戚暮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望向空荡荡的墙角:“怎么了?”
穆暄玑说:“我记得以前这里种着梅树。”
“移到内院去了。”戚暮山笑道,揽过他的肩膀,“走,带你去看。”
戚暮山拉着他迈过门槛,走进内院。
玄青点着灯守在游廊下,老远便瞧见两道身影,于是回头喊道:“公子带客回来了!”
听闻有客,家仆们纷纷探头,侯府鲜少接待外客,更不用说由侯爷亲自领进门。但幽微灯火中,看不清那人面容,只能看到一双若隐若现的灰蓝眼眸。
“喏,就是这棵。”戚暮山走到书房前的梅树下,抚去枝桠瑞雪。
三天前枝头还多是花苞,眼下已然争相绽放。
这棵梅树是老侯爷在岁安郡主怀有身孕时亲手种下的,如今已有二十三年。
“侯府被查抄后的那几年,听说院内杂草丛生、花木凋零,唯有墙角的梅树仍傲然挺立,年年于凛冬中盛开。”戚暮山轻轻压下一杆枝桠,凑到鼻尖,“但有天夜里它突然倒了,大概是因为土松了吧。大家都说换一棵新树好了,可我怎么舍得?”
穆暄玑听见他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掺着些许苦涩。
戚暮山继续说:“那么多年都能独自挺过来,哪会说倒就倒?所以我叫人把它搬到这里来,换了新土,果不其然,长得一年比一年好。”
他松手,枝桠回弹,抖落几片白雪,飘在脸上。
穆暄玑伸出手,帮戚暮山捋了捋额前碎发,说:“你也会一年比一年好的。”
戚暮山盯着穆暄玑眸光明快的眼睛,终是将太医曾言的那句“恐怕熬不过年关”咽了回去。
长廊下,董向笛拄着拐蹒跚走来:“山儿,府上来客人了?”
戚暮山立刻上前搀着董向笛下台阶:“是,这位是……”
他尚未说完,董向笛甫对上了穆暄玑的视线,忽然惊道:“你是……穆九?!”
穆暄玑闻言一怔,错愕地点了点头:“是我,董叔。”
董向笛用力点着拐杖,尽其所能加快步子赶到穆暄玑面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的是你吗?”
穆暄玑笑了起来:“董叔,真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