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语眉头轻蹙,抬眼看向一旁的罗青青:“青儿,你可认得这字迹?”
罗青青双手接过玉扇,细看片刻,终是摇了摇头,将玉扇还给戚暮山:“不认得,不过奴家可以仿下字迹,再交给楼里的姑娘们辨认。”
戚暮山微微颔首:“那就有劳青青姑娘了。”
罗青青垂下眼,稍一福身。
“你刚才说那伙人都听命于孙延?”苏浅语向戚暮山再次确认一遍,“孙延……这名字有些耳熟。”
戚暮山问:“殿下认识?”
“不认识。”苏浅语摇头道,“不过阿卿前阵子帮程少卿查他姊妹的案子时,好像有这号人。”
孟道成案了结后,他们又去翻了林州过往卷宗,可那时奉命审理程净秋之死的衙役只潦草结案,加之多年过去,人证物证早已销毁。
戚暮山知道程子尧不指望能翻案,只希望有个公道,于是把人引荐给了墨卿,让瑞王的人手暗地里调查。
然而眼下的情况似乎有了转机。
“他是什么人?”戚暮山问。
苏浅语道:“原是萧武家的一个伙夫,也是当年目击到有贼人闯入程姑娘房中的人证之一。此案了结后两年,他就来万平投奔舅家,现在在西市的铁匠铺里打杂。你若是想盘问孙延,我现在就去遣人。”
昭帝对使团的出行没有太大限制,戚暮山算着这会儿黑骑应当都完事了,于是婉拒道:“不必,我的人应该回来了。”
苏浅语没见着素来贴身护卫的花念,还以为戚暮山是派了她前去探查,不禁道:“哦,还是小花的动作快啊。”
戚暮山没解释,又抿了口热茶:“对了,我近来告假居家,还不曾过问朝政,朝中最近可有什么动向?”
苏浅语冷笑道:“林州陈氏一倒台,陈术那堂兄也遭受牵连,背靠陈门镖局的那些人近来被刹了锐气,正是我们的人表现的时候……但皇后毕竟向着娘家人,有她跟陛下出面,陈门镖局此次顶多受点皮肉伤。”
戚暮山略作思忖:“此次即使没有皇后出面,陛下也不会轻易动陈门镖局。”
“怎么说?”
“陈门镖局不同于易门镖局,易家人只管走镖护送不管置办兴产,而陈家人主营商,虽然在林州的商行受到重创,但在其他州县还有不少资产。两家人侧重不同,陛下没法独倚重其一。”
“福王正是看中这点,才拉拢与之相关的大臣,而他先前又因打理国库深受陛下青睐,如此一来,陈门镖局既有陈皇后庇护,又得福王相助,陛下不会因为陈家底下的人闹了事就断了这条商路。”
苏浅语不置可否道:“话虽如此,可若想废除福党,必然要动摇陈门镖局根基,林州陈氏闹成那样都没能打击到陈岱,难不成还要将陈家的其他资产也统统端了?”
“只怕我们查处的速度还追不上他置业的速度。”戚暮山顿了顿,眸光微动,“除非,我们能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苏浅语压低声音:“你是说……”
戚暮山垂眸凝视杯中倒影,一字一顿道:“让他们群龙无首。”
福王府。
孩童们不知疲倦地在庭院内嬉笑。
墨如谭收回视线,望向身后的女子,女子绾着云髻,鬓边垂落一缕卷曲的青丝,蓝眸瑰丽,珠钗较之都显逊色。
“殿下,徐大人方才来报,已经处理干净了。”古丽福身道。
墨如谭盯着她一步步靠近,说:“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叫你们少主抢先了。”
古丽停步跟前:“少主手下的黑骑多是从禁军之中选拔调遣,相较锦衣卫确实更棘手些。”
“再棘手也定有薄弱之处。”墨如谭说着,将手搁在腿旁。
古丽会意,在他身侧坐下,随后被他揽住腰肢,便趴伏肩头道:“少主最在意他的妹妹,殿下不妨从公主那边找寻突破。”
“正有此意。”墨如谭冷笑一声,“你家大人在南溟的计谋失策,被靖安侯搅了局,不过本王倒挺想借此再拖靖安侯下一次水的。”
“靖安侯……”古丽呢喃道,“他被弹劾收回兵权,又在陛下的寿宴上中了玄霜蛊,已是油尽灯枯,殿下何需担忧一具病躯?”
墨如谭道:“他是瑞王的谋士,瑞王离不开他,至于陛下……呵,我是越来越搞不懂我这位皇兄了,最是无情帝王家,不知陛下对他还有几分情谊。”
古丽思忖片刻,问:“殿下既然确定了靖安侯在辅佐瑞王,何不再借御史台彻底瓦解陛下对他俩的信任?”
墨如谭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笑道:“信任?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早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只有你还能为他带去好处,他才会留你用你,待到榨干净最后一滴血,再一脚踢开。”
他忽然捏住古丽的下颚,迫使她弓着背仰起头,眼底泛着森然笑意:“你也是,古丽。你是福王府的侧妃,做好你分内之事,下回若再有多余的动作,我可就不留情面了。明白了么?”
古丽从墨如谭眼中看见自己微颤的脸庞,尽管已过去十数载,常年养在福王府的深闺里,竟没让她的脸沾染丝毫风霜。
她轻叹,终是缓缓闭上眼,颊侧滑落一滴泪珠。
“妾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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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舫在平河上漂荡了许久才靠岸。
罗青青向二人道完别,便捏着仿好的字迹离去。
苏浅语此刻顶着瑞王的行头,大摇大摆地穿过乱花丛,不忘回头跟想和她装不熟的戚暮山喊道:“怎么样,侯爷?见过青青姑娘此等绝色,做鬼也风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