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忽地稍稍眯起眼,极尽温和的语气道:“起来吧,地上凉。”
“……谢陛下。”
戚暮山没有动,昭帝也没松手。
两人仍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只听昭帝接着问道:“福王只是让南溟人误会我们的使臣,进而引两国交恶,这么简单么?”
“是……”
“先前程少卿呈报的调查公文里,提及江南织造坊出销到南溟织物楼的货品,不过是些丝绸布帛,加上关税也不值几个钱,林州陈氏又是如何靠几块布从南溟赚到那些真金白银?”
昭帝加紧指尖力道,沉声道:“你说,他交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声极轻极快的笑,从手中传来。戚暮山前额碎发微乱,苍白的唇边带着凉薄笑意:“请陛下恕臣未能查明,臣只知是个叫‘墨石’的东西。”
昭帝凝视着戚暮山,像是在忖度他话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忽然,身后响起李志德的声音:“陛下,礼部将今夜宫宴的官员名册送来了。”
昭帝眉头皱了皱,终是松开对戚暮山的钳制,对李志德道:“名册放着就好,用不着特地进来禀报。”
“毕竟是一年一次的宫宴呀。”李志德笑说,仿佛才看见戚暮山跪着似的,面露讶色,“哎,戚侯爷这是又惹陛下不快了?”
昭帝冷哼:“他可不敢。”
李志德忙安抚道:“陛下,既然相安无事,侯爷身体弱,跪久了怕是身体熬不住。”
昭帝闻言有些动容,深深看了眼戚暮山,终是拂袖道:“罢了,若是无甚他事,退下吧。”
“是。”
戚暮山做尽礼数,这才起身离去。
甫一转身,眸光便掩入阴影中。
待人离开片刻,昭帝面上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忽然唤了声“志德”。
“奴婢在。”
“方才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
昭帝陷入沉思:“……他说的倒与使团护卫不差。”
李志德:“奴婢前天试探穆少主时,少主也是这般说,许是陛下多心了。”
昭帝:“可我总觉得,他瞒了我什么。”
“该说不说,如果福王不整那些有的没的,就他谏议推行的国策,兴许能给后代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程子尧唏嘘道。
萧衡听了却反驳道:“那哪能行,当初光是为一个改稻为桑就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重末抑本,天下易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