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和沈宗年在时一样简洁高效,谭先生不再是红脸角色的好好先生,极究的细枝末节,言简意赅的诘问,果决干练的剖析,好几个瞬间,运营总监都恍了神。
言行举止,处事手段,寰途失去一个沈先生,迎来了一个胜似他的谭先生。
“各位辛苦,杨助带了一些平海餐厅做的点心,下会之后大家可以尝一尝。”
谭又明站起身,套上那件戗驳领西装,不是他的尺寸,稍微有一点宽,更衬得他身形落拓萧条。
相熟的市场总监笑着说:“欢迎谭先生留下来吃午餐,餐厅阿姨一定很高兴。”谭先生长得好,讨人喜欢,从前每次沈先生带着谭先生到员工餐厅吃加班餐,大家都争相探头。
谭又明怔了一瞬,没有笑,低声说:“下次吧。”
并非托词,谭又明千难万难终于求得一个玄陵的会面机会,玄陵闭关时期不会客,谭又明太执着,出家人不忍,为他破了例。
天后宫的睡莲亭亭,妈祖神像慈眉善目。
谭又明求神拜佛,脸上不见一点在会议室的杀伐决断,只有狼狈的虔诚,像个药石无医的绝境之徒掏出那碎玉和命符:“用我的寿命我的一切换。”
玄陵看着他,轻轻摇头。
“十年。”
玄陵沉默。
“二十年。”
“三——”
“谭施主。”玄陵悲悯地看着他,像看当初那个他赠玉的小孩子。
谭又明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声音说:“那就不用回到我身边。”不那么贪心。
“他好好活着就行。”
玄陵叹道:“世间万事,不能太执着,谭施主。”
“贫道不自谦地说一句算是看着你从这么高一点点长大到现在,你命舆天宫,你祖父仍为你取名又明,就是希望即便身陷泥淖,山重水复之后,仍要信柳暗花明。”
“你放过自己,就是放过了天地,才会在机缘到的时候又见一村。”
谭又明不知柳暗花明是否真能又一村,只知自己是真的山穷水尽前崖无路,他惶然起身告别,浑浑噩噩。
寺庙门前,人来人往,从前他不知敬畏,如今神佛不应。
手中的红绳碎玉被香客碰落,谭又明慌张俯身捡拾,被踩一脚手背,他不知疼,但那鞋险些覆在玉上,他立刻抬头瞠目怒视。
一个朴素女人带着脸色苍白的孩子怯怯看着他,说对不起。
谭又明一怔,轻轻摇头。
佛祖门前,管你贫贱富贵,生死福祸,求而不得,众生平等。
谭又明上了车,明知是事后抱佛脚,仍是在海市大大小小四十七座寺庙供了平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