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纪寒深手腕一转,将满满一杯红酒,从容地、带着一种极致羞辱的意味,从莫总的头顶,缓缓地浇了下去。
粘稠的酒液顺着莫总稀疏的头发流下,糊了他满脸,弄脏了他昂贵的西装。
莫总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连擦都不敢擦。
随即总酒杯砸在桌子上,旁边的助理立刻得到授意,将莫总的手按在桌面上,纪寒深拿着碎了的玻璃杯,用力狠狠扎进那只刚刚扇了沈清慈一耳光的手心。
“啊……”杀猪般的声音响起。
纪寒深这才满意,眼里闪过一抹狠厉,看也没看狼狈不堪的莫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倒了杯垃圾。
然后,他转向沈清慈,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他红肿的脸颊。
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那瞬间的触感,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
“疼不疼?”纪寒深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整个包厢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沈清慈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纪寒深却已经收回了手,目光冷冷地扫过李刚和如坐针毡的其他人,最后落回莫总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纪家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旁边的李刚,一脸死灰!
我的谢礼
“还不走?”
纪寒深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包厢内死寂般的沉默,也惊醒了尚处在震惊中的沈清慈。
他如梦初醒,几乎是小跑着跟上那个已经转身向外走的高大背影,将一屋子神色各异、尤其是顶着一头红酒狼狈不堪的莫总和李刚主任抛在身后。
纪寒深的特助高铭留下处理残局,对着面色铁青的莫总,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莫总,您受惊了。清理衣物的费用,以及如果您觉得需要任何……‘医药费’,稍后请将账单发给我即可。”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每个字都像耳光扇在莫总脸上。
莫总张了张嘴,最终在纪寒深留下的无形威压下,一个字也没敢吭。
沈清慈跟着纪寒深,几乎是亦步亦趋地钻进了那辆黑色的慕尚。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厢内弥漫着熟悉的冷冽香气,和纪寒深身上的气息一样。
劫后余生的庆幸,加上纪寒深方才那句“纪家的人”带来的巨大冲击,让沈清慈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往纪寒深身边凑,像只终于找到主人寻求安抚的小动物。
但他刚挪动一下,就被纪寒深周身散发的、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冷的低气压冻住了。
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愠怒,侧脸线条绷得像刀锋。
沈清慈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压不住的雀跃,小声开口:“你刚刚……对外说我是纪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竟然……承认了。”
纪寒深眼都没睁,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像冰碴子:“你是我姐法律上的继子,从名义上论,算是半个纪家人。我没说错。”
他的解释冷静、客观,不带一丝感情,瞬间将沈清慈刚刚燃起的那点暖意浇灭。
沈清慈不甘心,执拗地追问,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那……我想成为完整的纪家人,行不行?”
纪寒深射过来一记刀片般锋利的眼光:“你想死是不是?”
沈清慈缩了缩凉飕飕的脖子,知道自己又得寸进尺了,以前他就是这样,纪寒深给他一点点甜,他就顺杆往上爬,纪寒深再狠狠地将他拽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相处模式还没有变。
不过,沈清慈倒是变了,变得脸皮更厚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慈还是没忍住。他转过头,看着纪寒深依旧紧闭双眼的侧脸,语气执拗又带着点委屈:“反正……反正你就是关心我的!刚刚你还帮了我!”
纪寒深终于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他,里面没有丝毫温度:“我帮的是纪家的颜面!跟你沈清慈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沈清慈被他这话刺得心口一疼,但倔脾气也上来了。他梗着脖子,飞快地说:“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要说谢谢!”
然后,在纪寒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沈清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倾身过去,飞快地在纪寒深线条冷硬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一触即分!
“沈清慈!”纪寒深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坐直身体,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车厢内的空气都为之震颤,“你不要命了!!”
前面的驾驶座上,一直努力装作透明人的司机秦叔,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悄悄弯起了一道极浅极快的弧度,又赶紧用力抿紧,恢复了目不斜视的专注模样。
沈清慈偷袭得手,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喉咙,脸颊也烧得厉害。
他迅速缩回自己这边,紧紧贴着车门,防备地看着浑身煞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的男人,嘴上却还不怕死地小声嘟囔:“……这就是我的谢礼。”
纪寒深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风暴肆虐,那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他猛地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刚刚被亲到的地方,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滚下去!”他指着车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