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慈见他没有反对,胆子更大了些,又伸出筷子想去夹第二块。
这次,纪寒深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筷子,不轻不重地挡开了沈清慈的“偷袭”,然后面无表情地,直接将那盘还剩大半的鸡腿肉整个端起来,放到了自己手边,远离沈清慈够得着的地方。
“感冒刚好,肠胃弱,油腻的东西少吃。”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清慈看着被“没收”的鸡腿,瘪了瘪嘴,有点小委屈,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分明就是关心他嘛!还装得那么冷淡!
他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嘴角忍不住偷偷弯起。
而纪寒深则继续优雅地吃着自己的高级餐盒,只是眼角的余光,偶尔会扫过那个坐在沙发上、因为一点点“得逞”就暗自开心得像只偷腥小猫的年轻人,眸色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柔和。
这样的胃口,还叫不好?纪寒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混蛋,找借口的技术实在拙劣。
但……他似乎,并不忍心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
吃完午饭,沈清慈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他没急着离开,反而像只巡视领地的小猫,开始在纪寒深宽敞得惊人的办公室里慢悠悠地踱步消食,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而纪寒深继续在办公桌上处理文件。
不得不说,纪寒深的品味和财力一样惊人。
办公室的装潢是极简的冷色调,但每一件摆设都透露出低调的奢华。
靠墙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剔透的水晶雕塑,光线穿过,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墙上挂着的抽象画作,色彩大胆,笔触凌厉,沈清慈认出那是某位已故大师在拍卖会上创下天价的代表作;就连角落里的一个金属摆件,线条流畅充满未来感,他也依稀记得在某个顶级艺术展上见过。
这里随便一件东西,都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了。
沈清慈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咂舌。这就是纪寒深的世界,冰冷、昂贵、高不可攀,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欣赏了一圈,他的胆子又肥了起来。
他踱到办公室内侧一扇不起眼的门前,他知道,那是纪寒深的私人休息室。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办公桌后、似乎沉浸在工作中、但周身气息却明显因为他这个“不速之客”而有些紧绷的男人,脸上堆起一个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
“纪先生……”他声音放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那个……我能不能……在你的休息室里休息一下?就一小会儿?”
果然,话音刚落,纪寒深锐利的目光就如冰锥般射了过来,带着清晰的危险警示,眉头蹙起,薄唇微启,眼看就要吐出冰冷的训斥。
沈清慈心里一紧,赶紧抢在他开口前,祭出了“杀手锏”,语气变得更加可怜巴巴,还适时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做出虚弱状:
“我……我昨晚好像没休息好,头有点晕,怕等下在工位上又发烧了……就借我躺十分钟,行吗?”
纪寒深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差点没当场气笑!
昨晚没休息好?这臭小子昨晚在他怀里睡得那叫一个沉,呼吸均匀,连个身都没翻几次,叫都叫不醒,这叫没休息好?这谎撒得简直毫无技术含量!
他刚想冷笑着戳穿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清慈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刚退烧,或许是因为办公室的灯光,青年的脸色确实比平时要苍白一些,唇色也淡,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到嘴边的斥责,莫名地就卡住了。
他死死盯着沈清慈,眼神里风暴积聚,像是在权衡是直接把这得寸进尺的小混蛋扔出去,还是……
沈清慈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正以为计划要失败时,却见纪寒深猛地收回了视线,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算是……默许了?
因为他竟然没有出声反对!
沈清慈心中狂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他强压住想要欢呼的冲动,生怕纪寒深反悔,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轻手轻脚却又速度极快地说了声“谢谢纪先生!”,然后“哧溜”一下就钻进了那扇通往纪寒深私人领域的大门。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纪寒深握着文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一阵烦躁,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他烦躁地扔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这小混蛋,真是越来越会顺杆爬了!
而休息室内,沈清慈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环顾着这个极其简洁、几乎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小洗手间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和纪寒深身上一样的、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独属于纪寒深的味道深深烙进肺里。
然后,他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样,欢呼一声,扑到了那张铺着灰色丝质床单的大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贪婪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令他心安的气息。
虽然只有短短午休的时间,但能躺在他的床上,睡在他的气息里,对沈清慈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足以让他开心一整天的胜利了。
门外,纪寒深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像是小动物在窝里打滚般的细微动静,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