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堂屋,走出了小舅公家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冷冽而清新,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部被冷空气填满,那种烦躁感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不想回爷爷家前院去凑热闹,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爷爷家老宅的后院墙外。
这里的喧嚣声一下子远了。
眼前是个废弃的野塘,就在大伯家后墙根底旁。
平时没人往这儿来,枯黄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把这块地界笼罩得密不透风。
这水不浅。
以前听爷爷说,这塘底下通着暗河,是个聚阴的“龙眼”。
小时候村里有头大水牛滑进去,眨眼功夫就没了影,连个泡都没冒。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数九寒天,这里也不会结冰。
因为它通着地底下的活水,所以不管天多冷,它都始终保持着这种液态的、深不可测的静默。
它就静静地卧在荒凉的院墙后面,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幽幽地盯着灰白的天。
我站在池塘边的老柳树下,双手插在那条肥大的运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布料内衬。
这里真的太静了。
这种死寂,和数十米开外的家家户户们的窗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就这样望着这潭黑水,脑子里全是老妈的影子,她的面容。
眼前这池塘的水再深,也深不过我心底里的脏念头。
……………
我弯下腰,手指在硬的烂泥地里抠了半天,抠出一块带着棱角的碎砖头。
“咻——”
砖头脱手而出,没有打出水漂,而是一声不吭,“咕咚”一声,钻进了那潭黑沉沉的死水里。
涟漪一圈圈荡开,把倒映在里面的枯树枝柳树枝和那抹惨淡的日头,搅得稀巴烂。
就像我现在脑子里的伦理纲常一样。
我就这样面无表情般地盯着水面,感觉自己整个人也正在往下沉。
冬日的阳光是没有多少温度,但照得人心里慌。
冷风顺着宽大的裤管往里灌,却吹不散大腿根部残留的,仿佛已经渗进皮肤里的幻觉。
就在今天早上,在堂姐夫那辆二手丰田的后座上,我的人生也进行了分叉。
这跟我想象里的“第一次”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前戏,没有温柔,甚至没有真正的自主意识。
这就是一场由两床厚棉被,颠簸的路况和狭窄的空间共同导演的“事故”。
我到现在只要一闭眼,鼻腔里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混合著车内皮革味,被子里的棉花味,还有母亲身上那股因为闷热而蒸腾出来的暖香。
我想起那个红色的安全带卡扣。
它就这么卡在我和她中间,勒着她的腰。
它把我们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钉在一起,在那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随着车身的每一次剧烈抛起落下,强行把我们揉碎了往彼此身体里塞。
那会儿她没个母亲样,我也没个儿子样。
我也不是那个要考大学的好学生。
我们就是两块在“黑暗”中被迫摩擦生热的肉。
最让我感到战栗的,倒不是插入那刻的疯狂,而是下车前的那几十秒。
当那两座压死人的“大山”被掀开,光线照进来的时候。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谎言。
“你们先收拾,我腿麻,缓口气就下来。”
她对着车外的父亲和堂姐夫说得那么随意,那么冷静。
呵,腿麻。
是被压麻了?还是被那几十次身不由己的叩击给弄软了?
她用这个完美的借口,支开了那两个男人,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后一点清理罪证的时间。
然后,就是那个让我这辈子都做噩梦的声音。
她双手撑着我的肩膀,把自己沉重的身体从我腿上抬起来。
“啵。”
那一声轻脆的水渍分离声。
在那死寂的车厢里,它比外面的鞭炮声还要响,牢牢地扎进了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