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是个典型的热心肠又爱八卦的老邻居。
她一进门,视线就在屋里环视一圈。
“哎?向南他爸呢?这一大过年的,咋没见着人影?”
“嗨,别提了。”
母亲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被他的那些朋友叫去喝酒了,这不,现在还没回来呢。估计今晚又得醉醺醺的。”
“哎哟,这老爷们儿啊,过年就是个酒桶!不管他!”
王婶笑着啧啧两声,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哟,大过年的,向南还在用功呢?这过年就得歇歇。啧啧啧,木珍啊,你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个懂事争气的儿子,将来那是妥妥的状元郎啊!”
“王婶新年好。”
我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叫了人。
“哎,好!好!”王婶乐得合不拢嘴,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拿着!这是婶给你的压岁钱。不多,是个心意,图个吉利,保佑你今年金榜题名!”
“拿着吧,你王婶的一片心意。”母亲在一旁笑着说道,把她让到了沙上。
我道了谢,捏着红包,并没有回房间,而是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小马扎上,假装继续在看资料,实则是想赖在这里,哪怕只是听听她们的闲聊。
两个女人的话题,绕来绕去无非就是那些家长里短。
从乡下的过年猪肉涨价,聊到谁家的小媳妇又怀了二胎,最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回到了我身上。
“向南啊,你想好考哪个大学没?”王婶一边嗑瓜子,一边吐着皮问我,
“听说现在流行考那个什么……金融?将来坐办公室,挣大钱!”
提到这个,我看了眼一旁的母亲。
她正给王婶倒水。
“还没定呢。”我含糊地应着。
“那是得好好选。”王婶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然后对母亲说,
“木珍,我可听说了,现在的大学生啊,开放得很。向南长得这么俊,到了大学肯定招小姑娘稀罕。”
母亲笑了笑,把水杯递给王婶,语气里有着漫不经心的骄傲
“他?他还是个高三学生呢,懂什么小姑娘。再说了,只要他能考上好大学,找什么样的女朋友都随他。”
“那可不行!”王婶一拍大腿,
“还是得性格好的!像你这样的就成!勤快,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手,向南他爸那是烧了高香才娶了你。向南啊,以后上大学找女朋友,就照着你妈这模子找,准没错!”
听着这话,我握着资料的一紧。
照着我妈这模子找?
我偷偷抬眼看向母亲。
她似乎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推了王婶一把
“快闭上你那张嘴吧!还什么模子。现在的年轻姑娘,哪个不比我会打扮?”
“你懂啥!这叫韵味!”
我就这么在旁边听着,也不说话。
王婶不知道,她这句无心的玩笑话,精准地戳中了我心底最深的角落。
我不想要像她的。
我想要的,就是我妈。
……
王婶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把手里的那把瓜子磕完,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先不和你们娘俩说了,今天就是过年了回来和你们串个门拜个年。”
她放下杯子,拍打着裤腿上沾着的瓜子皮和花生屑,一边站起身来
“我得先走了。前巷老李家二闺女今年也带女婿回来了,下午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坐坐,我得去给拜个年。”
母亲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挽留道
“急什么?再坐会儿呗,刚切好的苹果还没吃呢。”
“不吃啦不吃啦!留给向南吃吧!”
王婶摆摆手,一边往院门口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冲我挤眉弄眼地嘱咐了一句
“向南啊,王婶刚才说的话你可往心里去啊!将来找个像你妈这样的媳妇,那是你的福气!走了啊!”
“那我送送你。”母亲把她送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