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这句话,本宫记了十年。”
陈彦沉默。
“如今沈家平反,你恢复原名沈彦,继承忠毅侯爵位——虽是虚衔,但有俸禄,有宅邸,有朝廷的认可。”摄政王看着他,“你可愿入朝为官?本宫可安排你入翰林院,或去六部历练。”
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前程。
十八岁的侯爵,摄政王赏识,前途无量。
陈彦却摇了摇头。
“谢殿下厚爱。”他看着父母的墓碑,声音很轻,“但沈彦……还不能。”
“为何?”
“第一,我身上的毒未解,不知还能活多久,入朝为官恐辜负殿下期望。”
摄政王默然。
“第二,”陈彦抬起头,看向西方——那是西域的方向,“我与人有约。三个月后,在楼兰古城相见。如今……还剩七十二天。”
摄政王明白了。
他想起那个在西域叱咤风云的萧衍,想起陈彦提起那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那不是寻常伙伴该有的眼神。
“本宫明白了。”摄政王起身,拍了拍陈彦的肩膀,“爵位给你留着,宅子给你修着。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找人、赴约、解毒……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殿下。”
摄政王下山了。
墓地前,只剩下陈彦一人。
秋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三座墓碑上,像一种沉默的陪伴。
他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残破的玉佩——父亲当年随身佩戴的,抄家时被摔碎,他只捡回这一小块。他将玉佩埋在父亲坟前:“爹,沈家的清名,回来了。”
第二样,是一支素银簪子——母亲最喜欢的,簪头是一朵简单的兰花样。他埋在母亲坟前:“娘,您爱的兰花,明年春天,我会种满院子。”
第三样,是一枚磨损的铜钱——兄长当年与他打赌输给他的,他一直留着。他埋在兄长坟前:“哥,那盘棋……算我输了。等你来世,我们再下一盘,我一定赢。”
做完这些,他跪直了身体,对着三座坟,一字一句道:
“爹,娘,大哥。”
“沈家的仇,报了。沈家的名,正了。”
“但我……还不能留在这里。”
“以后,我会再回来,陪你们看春花秋月,听夏雨冬雪。”
“一定。”
他重重叩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土地,许久,才起身。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在枫林间拖出一道孤独的痕。
下山时,他在山腰处回头。
三座新坟沐在金色的余晖里,安静,肃穆,仿佛终于得到了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