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指向冰窖的方位:“待夏季来临,冰窖便可启用。西域酷暑,冰块价比黄金,此亦是一笔巨大财源。”
“农业提供原料,工坊进行加工,独特的商品通过‘丝路瑰宝’的品牌和我们的商路网络销往四方。”陈彦的声音带着一种构建帝国的恢弘气度,“如此,我们便构建起一个从生产到销售、自成一体、外人难以撼动的商业闭环。进可垄断高端市场,退可保障自身供给无虞。届时,黑水营地不再是单纯的武力据点,而是雄踞丝路、掌控东西贸易命脉的……商业与权力中枢!”
帐内一片寂静。巴图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萧衍的眼中,终于不再掩饰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仿佛看到了那片贫瘠的戈壁,在未来变成流淌着奶与蜜的沃土,看到了无数的商队如同朝圣般汇聚于此,看到了他的权柄随着财富的积累,延伸向更遥远的地方……
这蓝图,太过诱人!太过宏大!
风险固然存在,但与之相比,那可能的收益,足以让任何有野心的枭雄为之疯狂!
萧衍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苏醒的雄狮。他走到陈彦面前,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的双眼。
“陈彦。”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称呼他的名字,“你可知,若依此策,你将彻底绑于我黑水营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彦从决定留下那一刻起,便已做出选择。”陈彦毫不退缩,声音清晰而坚定。
“好!”萧衍猛地一拍陈彦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陈彦身形微微一晃,“即日起,你便是我黑水营地‘商路总执事’,凡涉及工坊、田亩、货殖交易一应事宜,皆由你决断!巴图及其麾下,需全力配合,若有阻挠懈怠者,如同叛我!”
“商路总执事”!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职位,赋予了陈彦在商业领域几乎等同于萧衍的决断权!
“谢少主信任!”陈彦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
“不必谢我。”萧衍转身,负手望向帐外无边的黑夜,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伐之气,“我会为你扫清外部的障碍,斩断伸来的黑手。而你,需在三个月内,让我看到足以支撑这份野心的……实实在在的成果!”
“属下定不负所托!”
盟约,在这一刻,真正深化。
一个横跨工农商、旨在掌控丝路命脉的庞大帝国,于此夜,在这西域霸主的帐中,正式扬帆起航。
陈彦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证明自己的“外来者”,而是这艘即将破浪前行的巨舰上,不可或缺的……掌舵人之一。
前路依旧凶险,但目标,已然无比清晰。
制度立威,初显峥嵘
“商路总执事”的名号,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了黑水营地的每一个角落。这一次,引起的震动远比品珍会的成功或治愈扎尔汗的伤势更为剧烈。这意味着,萧衍不仅仅是将陈彦视为一个拥有奇技淫巧的“客卿”,而是真正将其纳入了权力的核心圈层,赋予了他实实在在的、能够调动营地大量资源的权柄!
羡慕、嫉妒、惊疑、乃至隐晦的敌意,如同暗流般在营地各处涌动。那些习惯了旧有秩序的头目、管事们,尤其是之前与乌木尔交好或本就对陈彦心存不满的人,此刻更是如坐针毡。一个外来者,一个中原人,竟能如此迅速地爬到他们头上,这让他们如何能服气?
陈彦对此心知肚明。他明白,萧衍给予的这个职位,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更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双刃剑。权力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他将站在风口浪尖,直面所有的明枪暗箭。若不能迅速建立权威,理顺内部关系,那么这看似风光的位置,随时可能变成埋葬他的坟墓。
他没有急于烧起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去动那些盘根错节的老势力。他的第一把火,烧向了自己能够完全掌控的、也是他未来根基所在的——工坊与试验田。
成为总执事的第二天,他便在谷地工坊区前,召集了所有归属于他管辖的奴匠、农户,以及巴图派来负责安保和协调的护卫小队长。
深秋的朝阳带着一丝暖意,照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上。相比于最初的茫然与畏惧,如今这些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信赖,但也掺杂着对新变化的些许不安。
陈彦没有站在高处,而是与众人面对面而立。他手中拿着一张新誊写的羊皮卷,上面是他结合现代管理理念与当前实际情况,草拟出的第一份《工坊管理条陈》。
“诸位,”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传遍全场,“自今日起,东区工坊及试验田,皆由我直辖。往日之功,诸位辛劳,我铭记于心。然,欲成大事,需有规矩方圆。今日,便立下我等共同遵守之规条!”
他展开羊皮卷,一条条宣读,并加以解释:
“其一,定岗定责,奖罚分明。”他将人员重新细化分组,琉璃窑组、纺织组、榨油组、农田管护组、基建组等,每组设组长一名,明确其职责范围。“各组按完成工时、产出数量与品质,核定贡献。贡献卓著者,不仅可获得额外肉食、布匹赏赐,优异者,更有机会脱离奴籍,成为营地正式匠户,领取薪俸!”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脱离奴籍!成为正式匠户!这对于这些身处底层的人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炙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