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太阳从东方升起,金光刺破晨雾。在视野的尽头,一道模糊而漫长的黑线,出现在了海平面之上!
“陆地!是陆地!!我们回来了!我们找到路了!!”
刹那间,所有的船只上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哭泣声。水手们相互拥抱,激动地跳着,叫着,将帽子抛向天空。
韩擎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虎目含泪,仰天大笑。
陈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他靠在桅杆上,望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手中那简陋的牵星板和布满演算痕迹的图纸,心中感慨万千。
知识,果然是最可靠的航标。
狄奥多罗斯激动地抓住陈彦的手臂:“陈先生!你的方法!你的星图!它们真的指引我们回来了!这是奇迹!是理性的胜利!”
老舟师们走到陈彦面前,深深鞠躬,脸上再无半点疑虑,只剩下由衷的敬佩:“陈先生真乃神人也!老夫等在海上漂泊半生,今日方知,星辰竟真能如此指路!”
船队沿着海岸线航行,最终确认了方位,正是通往明珠港的正确航路。劫后余生的喜悦,混合着对未知导航技术的敬畏,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当熟悉的明珠城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整个船队沸腾了。
这一次绝境归航,不仅带回了珍贵的货物与稻种,更带回了一套初具雏形、经过实践检验的远洋导航技术,以及——在绝望中依靠知识与智慧杀出重围的坚定信念。陈彦的名字,在船队所有幸存者口中,已与“星月导航者”的传奇紧紧相连。
星月指引,绝境逢生。商盟的海洋之梦,在经历了风暴、海盗与迷航的洗礼后,非但没有破碎,反而因为掌握了更先进的导航技术,变得更加清晰与坚定。一片更广阔的天地,正在这群敢于挑战未知、相信理性力量的人面前,徐徐展开。
香料盈仓,稻种蕴新机
当伤痕累累却旗帜高扬的船队缓缓驶入明珠港时,整个港口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码头上早已黑压压地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人群,有商盟的管事、伙计,有翘首以盼的船员家眷,更有无数好奇与兴奋的城中居民。
船身吃水极深,昭示着此次远航满载而归。率先被小心翼翼抬下船的,是那些散发着浓郁辛香气的麻袋。当第一袋胡椒被解开,金黄色的豆蔻、深褐色的肉桂、以及那黑如墨、白如雪的各色胡椒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引发的惊叹几乎要掀翻码头的顶棚。
“天爷!这么多香料!”
“这得值多少金铢?”
“快看那胡椒!颗粒如此饱满!”
萨保带着财计司的人早已候在码头,指挥着人手清点、过秤、登记入库。随着一袋袋香料被运往新建的、坚固无比的中心货栈,空气中弥漫的财富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无需过多宣传,商盟船队自天竺满载香料归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明珠城,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西域乃至更远的地方扩散。可以预见,未来一段时间,明珠城的香料交易所将成为四方商贾瞩目的焦点,其价格波动将牵动无数人的心弦。
然而,相较于香料的炫目,陈彦更关心的是那几个被农事管事和亲卫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如同对待初生婴儿般的陶罐。
萧衍亲临码头,他先是扫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香料,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即便落在了陈彦和他身侧那些陶罐上。“这便是你所说的,‘活民之基’?”他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陈彦郑重颔首,亲手打开一个陶罐,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稻谷:“少主,此乃天竺稻种。虽首次试种产量有限,但已证明可在西域成活。假以时日,优选良种,改进耕法,必能成为我商盟粮仓之基石。”
萧衍伸手抓起一把稻谷,任由那饱满的颗粒从指缝间滑落。他没有多言,只是对身后的农事管事吩咐道:“按陈先生之前所定方案,扩大试验田,优选此批稻种,所需一切,优先供给。若有成效,重赏。”
“是!盟主!”农事管事激动地躬身领命,捧着陶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是夜,明珠堂内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堂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归来的船员和军士成了众人瞩目的英雄,韩擎更是被灌得满面红光。琉璃盏中盛满了来自波斯的葡萄美酒,空气中除了酒香,更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天竺的香料气息,象征着商盟触角所及之远。
陈彦作为此次南行的最大功臣,自然成为了宴会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敬酒,赞颂他的远见与智谋。萨保端着酒杯,红光满面:“陈先生此番南下,不仅带回如山香料,更引种新粮,真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老朽敬您一杯!”
陈彦含笑饮尽,目光却不时飘向主位上的萧衍。萧衍并未过多饮酒,只是偶尔与身旁的屠各、鲁衡低语几句,目光深邃,不知在思虑什么。
宴会高潮,萧衍起身,举杯环视全场,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此次南行,扬我商盟之威,拓我商路之疆,更得未来之基业!所有参与此行之人,皆记大功,赏双倍贡献积分!韩擎擢升为中军副将,统辖新编水师营!”
“万胜!盟主英明!”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庆功宴直至深夜方散。陈彦带着些许醉意,回到自己在明珠堂附近的居所。推开门,却发现萧衍竟负手立于院中,仰望着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