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那是三万大军啊!”王管事颤声道,“我们如何抵挡?”
“正因为是三万大军,我们才不能硬拼!”陈彦语气转厉,“他们的优势在于兵力,劣势在于补给漫长!扬长避短,方有胜机!若按诸位所言,开门揖盗,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书房内的争论,仅仅是冰山一角。与此同时,在军营之中,另一种声音也在悄然涌动。
以屠各为首的部分激进将领,虽然支持作战,但对陈彦“避实击虚”的策略却颇有些不以为然。他们更渴望真刀真枪地与王朝边军干上一场,证明新军的实力,用敌人的鲜血来铸就商盟的无上威名。
“娘的!躲躲藏藏,袭扰粮道,那是娘们和马匪才干的事!”屠各在自己的营帐里,对着几名心腹手下发泄着不满,“咱们兵强马壮,装备精良,还有‘雷火’利器,凭什么怕他李崇信?就应该拉开阵势,堂堂正正打一仗!砍下他的帅旗,看谁还敢小觑我商盟!”
“屠各将军说的是!”一名校尉附和道,“总让咱们去搞偷袭,断粮道,弟兄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咱们是狼,不是老鼠!”
这种纯粹的军事冒险主义,虽然勇气可嘉,却无疑是将商盟置于更大的风险之下。一旦主力决战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或主和或主战激进的不同声音,通过各种渠道,最终还是汇聚到了萧衍的案头。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那些写着不同意见的帛书默默收起,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夜幕再次降临,萧衍独自登上明珠堂的最高处,寒风吹动他的衣袍。脚下,明珠城灯火通明,却仿佛被无形的紧张感所笼罩。他能感觉到,那看似统一的表面之下,涌动着怀疑、恐惧与不同路线的激烈碰撞。
陈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身后,沉默而立。
“都听到了?”萧衍没有回头,声音融入夜风。
“听到了。”陈彦轻声回应。
“你怎么想?”萧衍问。
陈彦望着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缓缓道:“萨保等人求稳,乃人之常情,其顾虑亦有其理。屠各等人求战,乃军人之血性,亦不可挫。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优柔寡断与逞匹夫之勇,皆不足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唯有坚持‘以我之长,攻彼之短’之策,方能于死局中,杀出一条生路。此策或许激进,或许前所未有,但……这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可能为我们赢得生机与未来的道路。”
萧衍转过身,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我知道。”他只说了三个字,却重逾千钧。
第二天清晨,萧衍再次召集所有执事会成员及军中高级将领。他没有给任何人再次争论的机会,直接颁布了措辞严厉的《战時整肃令》。
“即日起,商盟进入战时状态!一切行动,依既定方略执行,不得有误!凡有动摇军心、散布恐慌、阳奉阴违、乃至私通外敌者——”萧衍的目光如同冰锥,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萨保等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屠各身上,“无论身份,无论过往功劳,一律以叛盟论处,立斩不赦!其家眷,连坐!”
森然的杀气弥漫在整个厅堂,所有人都感到脖颈一凉。
“韩擎、屠各!”萧衍点名。
“末将在!”
“袭扰粮道、迟滞敌军之重任,交由你二人!若因轻敌冒进或执行不力,导致战略失败,提头来见!”
“遵命!”韩擎肃然,屠各虽心有不甘,但在萧衍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也只能瓮声领命。
“萨保!”
“老……老朽在。”萨保声音微颤。
“稳定内部,筹措物资,保障后勤!若有差池,同样论处!”
“老朽……遵命。”
萧衍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强行压制了内部纷争。他明白,在生死存亡关头,犹豫和分歧比敌人更加致命。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主和派噤若寒蝉,主战激进派也被套上了笼头。陈彦的策略,在萧衍的绝对权威下,得以继续推行。
然而,陈彦知道,这暂时的统一只是表象。巨大的压力之下,那道裂痕依然存在,只是被强行掩盖。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前方的战局,内部的暗流,都在考验着这条前所未有之路,能否真正带领商盟,穿越这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陈彦献策,经济制裁之威
萧衍以铁腕强行压制了内部纷争,战争的阴云却愈发浓重地笼罩在明珠城上空。斥候每日传回的消息,都清晰地描绘出那三万大军如同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巨碾,正一寸寸地逼近。王朝边军森严的阵势、精良的装备,以及那面代表着正统与权威的“李”字帅旗,无不给守军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
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陈彦并未因策略得到执行而有丝毫松懈。他深知,再完美的战略也需要精准的战术执行和及时的调整。他再次向萧衍请命,要求亲临前线——并非战斗最激烈的南路阻击阵地,而是敌人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区域,他要实地勘察,将“经济困敌”之策落到实处,发挥出最大威力。
萧衍凝视他片刻,只吐出一个字:“准。”并拨给他一队最精锐的影刃护卫。
陈彦带着这支小队,悄然离开明珠城,如同幽灵般潜入广袤而危险的战线后方。他们避开敌军主力,沿着那条从玉门关延伸出来的、被称为“大军血脉”的补给线进行侦察。所见景象,既在预料之中,又触目惊心:庞大的运输车队在骑兵的护卫下蜿蜒前行,满载粮草、箭矢、营帐;沿途设立的临时兵站囤积着大量物资;征调来的民夫在皮鞭下艰难前行……这条动脉,正源源不断地为前方的巨兽输送着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