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太快,快到萧衍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陈彦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萧衍侧脸的轮廓,看着油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的阴影,忽然觉得,也许有些话可以不必说得太明白。
“谢谢。”陈彦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帐篷里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默契在流淌。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外面营地的风声、篝火的噼啪声、守夜队员低低的交谈声。
良久,萧衍站起身:“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陈彦说,“伤刚好,别熬夜。”
萧衍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时又停住,回头看了陈彦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思索,还有些陈彦读不懂的情绪。
“晚安。”萧衍说。
“晚安。”
帘子落下,萧衍的脚步声渐远。陈彦独自坐在油灯前,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队伍拔营出发。
接下来的三天行程很顺利,没有再遇到意外。第四天下午,他们终于回到了黑水营地。
营地里早已得到消息,所有人都在门口迎接。看到满载而归的驼队,欢呼声此起彼伏。萧衍下马时,几个心腹将领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汇报这十天营地的情况。
陈彦正要牵马去马厩,莫寒走过来低声道:“陈老板,主上请您过去一趟,在议事帐。”
议事帐是营地最大的帐篷,通常用于重要会议。陈彦进去时,萧衍已经坐在主位,两旁是营地的几位核心成员:负责商队护卫的巴图尔,掌管财务的赵先生,还有几个陈彦叫不出名字但眼熟的将领。
“陈老板来了。”萧衍示意他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坐下——那是仅次于主位的位置。
所有人都看向陈彦,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隐隐的敬畏——这十天陈彦和萧衍在地下宫殿经历了什么,虽然没人敢细问,但都猜得出绝不容易。
“人都齐了。”萧衍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人听清,“这次楼兰之行,收获远超预期。具体数目赵先生已经清点完毕。”
赵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单边眼镜,一看就是精于计算的模样。他站起来,翻开手中的账本:
“回主上,此次所得:黄金三千七百两,白银一万八千两,各类宝石玉器共计一百二十八箱,其中极品和田玉十七件,夜明珠九颗,水晶、玛瑙、琥珀等不计其数。另有古籍、兵器、祭祀用具等文物四十三箱。”
帐篷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即使是对见多识广的丝路商人来说,这也是天文数字。
萧衍神色不变:“估值多少?”
“保守估计,”赵先生推了推眼镜,“总值在白银八十万两以上。若通过我们的渠道分批出手,精心运作,最终所得可能超过一百五十万两。”
一百五十万两。陈彦在心里快速换算,这相当于现代几个亿的财富。难怪楼兰古城能成为传说,光是这些宝藏就足以支撑一个小国数十年的开支。
“很好。”萧衍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按规矩,此次行动参与者每人赏银五百两,受伤者加倍。战死者抚恤金一千两,由营地负责其家人今后的生活。”
这是大手笔。参与行动的影刃队员约五十人,仅赏银就要两万五千两。但没人提出异议——萧衍对手下向来慷慨,这也是他能在西域立足的重要原因。
“至于宝藏本身,”萧衍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我决定,全部交由陈彦处置。”
帐篷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息之后,巴图尔第一个站起来:“主上,这……”
“有问题?”萧衍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但带着无形的压力。
巴图尔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此刻竟有些语塞:“不……不是有问题,只是……全部?这可是价值百万两的宝藏啊!”
“我知道。”萧衍的语气依旧平淡,“正因如此,才需要最能发挥它价值的人来处理。”
他看向陈彦:“陈老板,你怎么说?”
陈彦其实也愣住了。他知道萧衍信任他,但没想到会信任到这个程度——将全部身家交给他处置?
“萧主上,”陈彦缓缓开口,“这数目太大,我一个人恐怕——”
“不是让你一个人扛。”萧衍打断他,“赵先生和营地的账房会配合你。我的意思是,这些宝藏如何使用,投资哪些方向,由你全权决定。”
他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了一分:“都听清楚了。从今天起,陈老板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他要用这些钱修路,你们就去修路;他要建工坊,你们就去建工坊;他要买船出海,你们就去造船。明白吗?”
无人应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住了。
最后还是赵先生先反应过来,他朝陈彦拱手:“陈老板深谋远虑,赵某必定全力配合。”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表态。巴图尔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也抱拳道:“陈老板的本事我们都见过,主上既然信你,我也信。”
陈彦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萧衍的用意。
这不只是信任,更是一种姿态——在所有人面前确立陈彦的地位,让他从“合作伙伴”变成真正的“自己人”。从此以后,陈彦在营地的命令将畅通无阻。
“多谢萧主上信任。”陈彦站起身,朝萧衍郑重一礼,“也多谢各位支持。陈某在此承诺,必不让这些财富蒙尘。三年之内,我会让这笔钱翻三倍,并在西域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