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诊脉的诊脉,观色的观色,确认皇帝确实苏醒,且神智清醒后,齐齐跪地:“天佑大楚!陛下洪福齐天!”
惠帝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躺着,任由太医检查,目光却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瘆人——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倒像……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龙,终于睁开了眼。
“朕睡了多久?”声音嘶哑,但清晰。
“回陛下,三十七天。”福安哽咽着回答。
“三十七天……”惠帝重复了一遍,慢慢撑着坐起来。太医想扶,被他抬手制止。他靠坐在龙榻上,脸色苍白,瘦得颧骨凸出,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这三十七天,朝中……发生了何事?”
殿内一静。
福安额头冒汗,正要斟酌言辞,殿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一身朝服,显然是匆忙赶来,连冠冕都戴歪了。他跪在榻前,眼圈瞬间红了:“父皇……您终于醒了……”
惠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太子背脊都开始发凉。
“监国这些日子,辛苦了。”惠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跟朕说说,这三十七天,都发生了什么。”
太子起身,深吸一口气,从皇帝昏迷、自己临危受命监国说起,讲到西北旱灾、江南水患,讲到朝中局势,最后……讲到了国舅李崇德。
“三日前,三司会审已查明,国舅李崇德犯有贪赃枉法、勾结外邦、私藏军械、谋害朝廷命官等十七项大罪。”
太子的声音越来越稳,“证据确凿,其一,十年前河西军粮亏空案,实为李崇德指使心腹侵吞粮饷,事后杀人灭口;其二,其与波斯王室密信往来,许以河西三城通商特权,换取对方助其掌控丝路贸易;其三,其府中搜出北戎王庭所赠兵符及密约,涉嫌通敌;其四……”
他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
惠帝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太子说到“李崇德当庭刺杀举证人沈彦”时,他的眼皮才微微抬了抬。
“沈彦?”惠帝终于开口,“可是五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沈青云之子?”
“正是。”太子道,“当年沈青云查出军粮案线索,被李崇德陷害致死。其子沈彦侥幸逃脱,隐姓埋名五年,今日方得沉冤昭雪。”
惠帝沉默了。
殿内烛火跳跃,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他缓缓道:“李崇德现在何处?”
“已收押刑部天牢,重兵把守。”
“涉案人等?”
“依其家中搜出的名册,三百七十九名党羽已抓捕二百余人,余者正在追捕。”
惠帝点点头,又问:“那个沈彦……伤势如何?”
太子心中一紧:“他肩中淬毒短刃,太医正在全力救治,但毒性诡异,至今未能根除。”
又是一阵沉默。
惠帝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动。福安急忙递上温水,他喝了一口,平复呼吸,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雷霆。
“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