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跟踪他。
不是官府的人,否则早就动手了。也不像国舅余党,那些人如今自顾不暇。那么……会是三皇子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陈彦不敢大意。他白天赶路,夜里尽量宿在荒郊,有时干脆躲进空间休息。怀表上的日子一天天减少,离三月之约,只剩二十三天了。
这日黄昏,他到了阳关旧址。
残破的烽燧立在沙丘上,土墙被风蚀得千疮百孔,像一具巨大的骷髅。夕阳西下,将整片戈壁染成血色,远处祁连山的雪峰泛着冷冽的白光。
“西出阳关无故人。”
陈彦轻声念出这句诗,忽然笑了。
不,阳关之外,有故人。
有个在等他的人。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东方——京城的方向,然后一抖缰绳:
“驾!”
马匹冲下沙丘,奔向那片苍茫的、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土地。
西域,我回来了。
萧衍,我来了。
十二月初八,楼兰古城。
距离三月之约,还有三天。
陈彦抵达时,已是深夜。没有月光,只有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缀在漆黑的夜幕上,低得仿佛伸手可及。古城废墟在星光下显出诡异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在城外沙丘上下了马,没有立刻进城。
而是从怀中取出怀表,打开表盖。
借着星光,能看到指针指向亥时三刻。表盖内侧,“待君归”三个字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能摸到刻痕的纹路。
离约定的子时,还有一刻钟。
他坐在沙丘上,静静等着。
寒风呼啸,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左肩的伤口早已愈合,可经脉里的那股寒意,却在这塞外的冬夜里格外清晰。他裹紧了皮袄,还是觉得冷——那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时间一点点流逝。
怀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终于,子时到了。
陈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牵着马,走向古城。
他没有点火把,就这样在星光下,凭着记忆,走向古城中央那口古井——那是他们约定的地点。
废墟间,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的叹息。
五年前,他和萧衍曾被困在这里,九死一生。如今再来,却已物是人非——不,物非人是。
他还活着。
萧衍……应该也还活着。
快到古井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井台边,有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井沿上,一身玄色劲装,几乎融在夜色里。只有那头黑发,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陈彦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