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惊醒,转头一看真是的,弟弟慌慌张张往这边跑来了。
怎么啦王飒,干什么这么慌张?我问。
官差要抓我!弟弟喘着粗气,姐,快让开!
王飒,你敢抗旨吗?再跑,就把你们全家满门抄斩!一队恶狼般的官差追来,为首那个大声喊嚷。
他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抓他?我挡在弟弟面前。
啊?……那官差惊呆了,想必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美貌,愣了好久,看了看他的同样惊呆的手下们,才结结巴巴出下边的一些话:那个……那个什么,朝廷……要跟匈奴打仗,每家都得去一个当兵的……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
我冷冷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虚。
……走吧,咱们先到别家看看。那官差对手下们挥了挥手,回头叮嘱了我一句:你就是咱南郡的王嫱吧?冲你,我替你弟弟担待几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兵还是要当的。唉,谁叫匈奴跟咱们打仗呢?咱都是老百姓,没办法呀。
我再次记住了“匈奴”这个词,大雁飞来的时候,就打它那儿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姐,我不想去打仗。弟弟抽泣着:好多我认识的人都去了匈奴打仗,一个也没有活着回来。
好,咱不去。我替他擦去小脸上的泪水,安慰他:走,咱回家去。
【刘骜】
我乃当今太子。
我乃当今窝囊至极的太子!
我恨我的父亲,怕我的母亲。
这十五年来除了学习琴棋书画儒家学术,我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我就有充裕的时间来瞎琢磨,给我身边这些人的名字逐个进行分析。
父亲死了以后我知道叫汉元帝,现在的名字叫刘奭(shi)。取得真好啊,一个男人在中间,左边搂一百个女的,右边搂一百个女的,哪管过母亲和我的死活!
母亲的名字叫王政君。取得真妙啊,简直是她为人处事的完美概括!为了掌握朝政,不管什么事,她都要正着想一想,反过来再想想,光想叫她们王家的人掌握朝政,挟持君王!这不能全怪她。想当年我父亲当太子的时候还是个“刘大”,只喜欢一个叫司马良娣的小情人儿,那小情人儿得了病变成死马良娣了,他就捶胸顿足发誓再也不沾女人了。我爷爷找了五个宫女让他挑个喜欢的,当时我母亲穿了件大红衣裳显得特抢眼,他便不耐烦地随便一指说就这个吧!然后就和我母亲那个了。
然后我就出生了。爷爷美得跟老寿星似的,每天把我带在身边,见人就宣传我是他的皇太孙,他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刘骜,想让我将来成为大汉王朝的千里马。可惜他老人家没多久就宣布告别了,我也从人见人爱的千里马变成爹烦妈训的窝囊马了。缺了个人还真是傲不起来。我日熬夜熬的,盼望着能有出头之日,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刘大”变成“刘奭”,战兢兢地每天面对母亲令我畏惧的那身红色,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真恨不得跑到塞北和匈奴打他妈一仗,战死沙场算了!
皇上有旨:后宫空虚,皇嗣稀零,着选天下秀女以充后宫。钦此!掖庭令尖声宣旨。
这么多女人了,还选哪?俺的爹啊,i服了you!
【王嫱】
只是过了一夜,父亲的白发就添了这么多。
那官差又来了,他说王襄啊,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我总得交差不是。
父亲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着,眼神里布满血丝黯淡无光。
那官差说要不想让你儿子去打仗,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交一大笔钱当前线的军饷,来抵你儿子的兵役;另一个么,不说你也知道,朝廷派来掖庭令,要选秀女入宫,你家王嫱是南郡首选,要是成了秀女入了宫,那你儿子就永远不用再服兵役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想好了。父亲进里屋,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拿出一个粗布包,抖抖索索解开,里面哗啦啦露出一大堆成串的五铢钱。我不想让儿子去匈奴送死,也不会让女儿去进宫受那些活罪。
唉。那官差摇摇头,把钱包打上结,带走了。
我的眸中含满了泪水。
窗外,一只大雁雄叫,振翅高飞,卓然而过。
我忽然扔下琵琶,追出门外:喂,你不要走!
那差官诧异地止步回头。
我缓缓地说:把钱还回去吧,我情愿进宫去,当一名秀女。
哎,哎。那官差回过神来,喜孜孜地蹦进我的家门。
我的可怜的亲人们,我愿以自己的微贱之躯,去拯救你们,去拯救你们……
【刘骜】
她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也喜欢看大雁。你要问我为何知道她喜欢看大雁,因为大雁也是黑的嘛。她那衣服上左胸口绣着一只大雁,鼓囊囊想要飞翔。看惯了母亲身上那刺眼的红,初见这绝代佳人一身的黑,我立刻感到心痛。它是那样地深沉,那样地安静,那样地与世不相争。
不要说没有一见钟情,大人们不相信,十五岁绝对有!
鱼贯而入的千名秀女中我一眼便看中了她!这一眼使我马上得出一个结论:我以前见过的女人和现在见到的女人全是猪!
年方十六绝世的容华,让我心中发抖口干唇裂!
轮到她了,她冷冷地坐在那里,让黄门画工毛延寿替她画像。
那是天上降下来的仙女……
掖庭令硬着头皮走过来:太子,您还是赶快回去吧,皇上知道了,我可担待不起!
她叫什么名字?我指了指黑衣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