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我只要他回到这具肉身……
苏嘉言怔仲看着他,想起前世禁锢自己的冰室,问出长达两世的疑惑,“既然重要,为何要冰封,而不让他安生入轮回?”
“或许我想让他看到什么。”顾衔止转身去注视他,说得很慢,声音像微风一样穿过耳廓,“逍遥游有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讲的是鱼化作鸟,魂魄不限于肉身,可为万物,是世人皆可轮回的方式。”
“但是,倘若此人对我极为重要。”
“我只要他回到这具肉身,回到我身边。”
这番话说得那么温柔,又如此认真,让苏嘉言几乎失去了心跳。
他感觉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几乎到了要消失的程度,难以置信听着这番话,不自觉呢喃道:“可我们并不相识。”
顾衔止仿佛没听见这句话,缓缓偏头看向平静的湖面,就像想到真有那一天的自己,“孰为彼,孰为我,不过一场执念。”
元魂不灭化作形,与其飘荡世间,不如安置起来,等执念一过,自有答案出现。
苏嘉言原本就有个荒谬的念头,怀疑顾衔止也重生了,但此刻一看,显然没有。
倘若如此,说明顾衔止前世从未想过陷害他,困在冰室或许另有原因。
那顾衔止想让他看到什么呢?
追溯前世,直到那扇冰室的门打开,他虽没看到什么,但他听到了顾驰枫的死讯。
难道,这就是顾衔止想让他看到的吗?
可今生却毫无迹象,如适才所言,他们并不相识,却有一场瓜葛,意味着他漏了什么,只要能找到这个原因,前世被禁锢冰室的真相浮出水面。
顾衔止察觉他情绪的起伏,看着他复杂的神情问:“所以,可以告诉我,你为何会询问此事吗?”
苏嘉言撇开脸,尚未想清楚前世的瓜葛从何而来,只觉得心里有口气,不上不下,卡在胸口十分不适,只能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就是害怕你把我冰封,将我困于冰室,让我不得安息。”
顾衔止道:“那岂非让人觉得我有恋尸癖?”
“对啊。”苏嘉言脱口而出,发现好像误会了什么,“所以我才会害怕。”
顾衔止静静听着,忽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恰好湖面有风吹过,树上的枯叶不偏不倚落在苏嘉言的头上。
他伸出手,拿走头顶那片叶子。
苏嘉言抬眸,瞥见他手中黄灰的叶子,默默又垂眸,思绪复杂。
顾衔止悬停的手顿了顿,弃去枯叶,掌心覆上苏嘉言的发顶,轻轻揉了下,“我永远不会这么对你。”
苏嘉言看到叶子飘落湖面,如同一叶浮萍,没有归属,心口的位置有些难受,转过身面向他,并未抗拒肢体的触碰,而是望着他漆黑的眼眸,很认真问:“顾衔止,你真的能做到吗?”
这一次,喊出的名字带着沉重,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一个承诺。
顾衔止想到他怕冷的样子,很显然是经历了不为人知的事,否则有如此本领的人,又怎会连御寒的能力都没有。
身侧似有窸窣的动静传来,他们看去,原来是祖母留下的黑猫。
忽然间,顾衔止收回视线,看着苏嘉言的眉眼,觉得自己在安抚一只小猫,轻声笑了下,温和说道:“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那样对你。”
苏嘉言跟在周海昙身后,将顾衔止送出了侯府,目送马车消失后才各自散去。
回厢房的游廊上空无一人,齐宁悄无声息出现身边,贴在苏嘉言身边说:“老大,适才瞧见苏御去了老侯爷院子。”
苏嘉言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祖父可知顾衔止来过?”
齐宁说:“老侯爷只知王爷前来吊唁老夫人,不知你与他单独见面一事。”
那便是刻意隐瞒了,苏嘉言冷笑,想到祖母的病来势汹汹,现在只想为祖母好好守孝,没想到祖父还是这么咄咄逼人,“丧期未过,就这么急着把我赶走了。”
“都瘫了,竟还不肯安分。”齐宁嘀咕两句,“那我们如何是好,苏御非侯府中人,若老侯爷真许诺了什么,难道我们就一直任人宰割吗?”
苏嘉言想了良久,好像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针对字面意思笑了声说:“你觉得,侯府谁能宰割得了你我二人?”
齐宁一下子听明白了,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说:“老大你放心,真有打架那天,你先别动手,让他们有本事先从我的尸体跨过再说。”
苏嘉言觉得这话晦气得很,“少胡说八道。”
齐宁挠头笑道:“我就是想保护老大嘛。”
回到厢房,祖父那边传来动静,说是为了苏御的前途着想,有意将苏御过到周海昙名下,有个漂亮的身份,在朝中能平步青云。
这种话,就算是齐宁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离谱,苏华庸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找人压苏嘉言一头,夺走袭爵的顺位。
这种手段在宅斗里司空见惯,如今直接被掌权人搬到台面,可见苏华庸的心狠,宁愿牺牲一切,也要想办法借他人之手折辱苏嘉言。
短短数日,此事传遍京都,成了京贵茶余饭后的话题。
苏子绒在家中急得原地打转,三番四次来找苏嘉言出谋划策,打死都不想苏御成为自己的大哥,甚至撺掇陈鸣为自己助阵,奈何效果甚微。
周海昙得知此事并不好受,她的目的本是为了赶苏嘉言出门,现在人没赶成,又添了个劲敌,可谓是棘手得很。
不过她沉得住气,毕竟苏御将来总要娶妻,只要没有孩子,爵位迟早是落在苏子绒头上。
反观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此时此刻还在乾芳斋等投喂。
苏嘉言本是打算去繁楼,但口舌是非太多,实在不想逗留,想到苏子绒想吃点心,找人传话给他到乾芳斋一聚,用上回攒的俸银请他和陈鸣大吃一顿。
谁知还没等来他们,竟等来了挑衅的薛敏易。
苏嘉言抱着祖母留下的黑猫,今日带着出来散心,这会儿小猫脑袋搭在臂弯,睡得正香,嗅到有陌生味道靠近时,掀起眼皮盯着。
薛敏易有些怕猫的爪子,听说抓伤了容易得病,所以一向远离各种动物,这会儿看见黑猫,远远停下脚步,站在一个自认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