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狗嘴里长了个猪脑子,你暗害于我,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自楚覃带着魏楚盟约离去后,魏人对他礼让三分,让的不是他楚燎,而是他身后的盟约与楚国,这样的道理尹峰身为中尉之子,居然枉顾不论?
尹峰转了转眼珠,小指掏着耳朵弹了弹,盯着独木难支的楚燎阴笑道:“后果?我要的就是这后果!给我上!”
楚燎来不及深思他话中之意,猛然拔出剑来,横剑荡开周身冷光,抬腿一踹,偷袭之人飞出几丈之远,骇得尹峰瞪大双眼,连连后退,指着他大叫道:“还等什么?还不快破!”
楚燎目光紧攫着尹峰,如出山之虎要啖其肉断其骨,当年之仇,坐骑之恨,欺瞒之罪,他要一一清算。
十几个人的包围圈乱得不成气候,刀锋剐在皮肉上发出嗤嗤声,楚燎衣袂翻飞横劈竖砍,一路掠到尹峰面前。
不时脚下传来咔嚓咔嚓的碎音,可他眼里只有还没断气的尹峰,尹峰转身欲跑,被身后人绊倒在地,目眦欲裂地坐在冰上瞪着发了疯的楚燎。
“尹兄闪开!”
尹峰抱着脑袋歪到一边,身后的大石携风掷出,被楚燎错身躲过。
楚燎尚未明白这笨拙投石的用意,倒在他脚边的人已鬼哭狼嚎着纷纷爬开。
湖面下的咔嚓声不再文静,楚燎后知后觉,却已经来不及。
须臾间他反手握剑,在冰面碎裂一刻将长剑猛力投出,与爬躲不及之人一齐坠落。
“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吼叫划破云霄,一口气没松完的尹峰痛叫一声,剑刃刺穿左肩,透骨而出,染血见光的剑刃足足有两寸。
“快,放箭!放箭!给我杀了他!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啊啊啊!”
尹峰话音刚落,捂着肩膀晕了过去,回过神来的散兵游勇连忙寻来不远处楚燎掉落的弓箭,朝开裂的湖面咻咻射去。
破水而来的箭没什么力度,他们又被吓软了手脚,更无勇武可言,但若是此时浮上水面,就是给人当靶子了。
会水的三人冻得不分东西,甫一冒头就被不分敌我的箭矢再次射下,死不瞑目地朝湖底坠去。
有一人应是不会水,死死抱着楚燎的右腿不放,楚燎踹他的头蹬他的脸,他也摇头不肯放开。
湖面上的箭波渐渐平息,楚燎没有贸然浮上。
他憋了会儿气,鼻中冒出一个个小水泡,垂头看着死抱不放的人。
这些乌合之众都是显赫子弟,只是都没有尹峰的来头大,所以跟在他身边作威作福,也前仆后继。
那些中箭坠湖之人应该怎么也没想到会死于尹峰之手,丧命于此。
楚燎不觉得他们有这个忠心,为尹峰去死。
抱住他腿的人很快抽搐起来,口鼻处溢出气泡,再也抓不住地朝下坠去。
害人不成反丧命,想必他们只做好了杀人的准备,没做好被杀的觉悟。
楚燎看了看那片透着光亮的湖面,四肢百骸也逐渐僵硬,俯身抓住那只不甘的手,拽着他的衣领朝另一处凫去。
游了十来丈远的距离,楚燎望着头顶比别处都更透亮的冰面,拔出腰间短匕以匕托用力砸上,又用匕刃刺戳两下,使出浑身解数握拳一捣,冰面应声而裂。
他砸开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把已经昏迷的人先托上去,未闻声息,这才撑着冰面爬起。
粗略一扫冰面上已没了人影,也是,尹峰伤了他们也不会久待。
楚燎不敢耽搁,扛起人僵手僵脚地朝岸边奔去,一连打了十来个喷嚏,周身腾起不正常的热意。
到了湖边他把人放下,合掌在他胸腹处按压十来下,又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晃了晃,这人张嘴连呕几口冰水,呼哧带喘地哭了起来。
楚燎瘫坐在一边,有些天旋地转地发晕,他甩了甩脑袋,看着不远处结了一层霜的红霞大帝,反手抽了他一耳光,“闭嘴!知不知道是谁救了你?”
这人被抽得清醒几分,抽噎道:“是、是你。”
不知是不是在湖下憋气憋久了,楚燎的心口开始闷闷作痛,眼里都是浸泡过后的血丝,还有些耳鸣,他打着抖道:“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而尹峰也不会在意,他自私自利,压根不会管你死活。”
这人的面容还算清秀,有着和隽徐如出一辙的窝囊气,闻言呜咽道:“是……他不会管我。”
楚燎痛苦地闭上眼,捶了捶脑袋,“我救你,自有我的用处,届时你若不从,大不了我再杀一次……你走吧,今后该如何计较,你心里有数。”
这人也冻得不轻,说话都大着舌头,一连表了好几次磕磕巴巴的忠心,起身就要走。
结果没走两步,他两眼一翻歪倒在地。
楚燎没成想救了个不成器的,他昏头昏脑地走过去,用脚尖拨了两下,“醒醒,在这里睡,你想活活冻死吗?”
晕倒的人唇色发青,面白如纸,他自己也一样,只是身体底子好,少了几分形容惨淡。
但再待下去,他也差不多了。
可他坐骑没了,此地离军营还有不少路途,大雪天更无行人途经……
楚燎喘出一口粗气,不再管倒地的人,左脚拌右脚踱到红霞大帝身边,贴着它已冷却的马肚,流下泪来。
他们谁都赢不了他,可他还是输了,一如当年,落得个狼狈下场。
或许他不该逞强,应该将此事全盘托出,好过他冻死路边,再也见不到至亲。
他想回家,他还是不喜欢这里,他想回楚国,回到他熟悉的故乡……和越离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