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少年却是一块捂不热的冷玉,任凭她如何挖空心思接近示好,元琛始终对她不咸不淡。
后来卫王举家北迁,再难有常驻京城之日,而桓莹玉的父母又视爱女如珍宝,断舍不得放她远嫁。
为此,桓莹玉结结实实痛哭了一场,以为和这位表兄的缘分只能到此为止。
怎料不久前,她得知元琛重返京城,之后还领了京郊龙虎军。
这让她沉寂许久的心再次悸动起来。
唯一美中不足,是听闻最近元琛身边多了个侍妾。
这则消息犹如一根尖刺,狠狠扎在桓莹玉心口,让她神思恍惚,寝食难安。
此刻,收到她的问候,元琛点点头,声音无波无澜:“韩国公府上一切都好?”
只是礼节性问侯公府所有人,并未单独问她,桓莹玉却还是因为这句回应漾起笑容。
一别多年,她有太多话想对表兄说。
她先简略说了之前在剑南的生活,又询问元琛近况,直到察觉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丝委屈悄悄爬上桓莹玉的眼角眉梢,寻着元琛的视线,她也朝牡丹园望去,随即目光一寒。
——又是那个侍妾。
像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心口的倒刺,桓莹玉微微蹙眉,抿了抿唇,终是幽幽开口:“莹玉早就想去探望表兄,不想从剑南回来病了一场,期间我数次托人给府上送去拜帖,却一直能未收到回音——本以为表兄公务繁忙,谁知竟是陷在了温柔乡里。”
话音落下,却如同石沉大海,元琛没有立刻接她的话,面上也瞧不出情绪。
桓莹玉有些不甘心,继续言辞恳切:“表兄是元氏嫡长子,表姑丈最为器重的儿子,将来正经要娶一位名门闺秀。莹玉说句不当说的,尚未娶妻,却宠幸一个贱婢,只怕于名声有损。”
这次,话音未落,元琛面色却沉冷下来,语气也似凝了冰霜:“既知不当说,便不要开口。”
一顿,他又道,“沈妍不是什么贱婢,下次说话放尊重些。”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桓莹玉听得心头一颤,寒意窜上后脊,双颊却是火辣通红一片,仿佛被人甩了一记耳光。
喉头又堵又涩,她缓了几息才又开口道:“表兄与那女人才相识多久?竟胜过我们从小到大的情意?”
仿佛诧异她如此说,闻言,元琛慢慢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继而淡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桓莹玉声音已经带出了哭腔,“表兄难道忘了,当年在京中……表姑母曾说过什么?”
彼时,崔氏为撮合桓、元两家,乱点鸳鸯谱的事,元琛倒并没忘记,但也从未放在心上。
只当是一句不合时宜的客套话,他拒绝之后便将此事翻了篇。
“孩提时的一句玩笑话,岂可当真。”他答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所言之事与己无关。
桓莹玉闻言羞恼更甚,紧抿朱唇,眼眶涨得通红。
正要发作,一眼瞥见元琛的神色,却不禁愣住。
只见那张自始至终并无太多情绪的玉颜,不知何时已变得阴云密布,好像下一瞬便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是她刚刚太心急,说错话了吗?
觑着元琛脸色,桓莹玉终是有些后怕,岔开了话题:“算了,好不容易才见面,不提那些旧事了。”
说着,她一指山坡下某处,“表兄快看,要打马球了——我二兄也在。昨日他还说想看你球技有无长进,表兄去帮我赢个头彩回来可好?”
最后一句,她放软了语气,几乎是半撒娇半央求地说,实则只为转移元琛的注意,并未奢望他真能听得进她的话。
怎料话音才落,元琛紧接着回了句“好”,言罢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往球场方向走去。
桓莹玉盯着那道颀长高挺的身影愣了愣,一时又觉惊喜,又感意外。
“世子从不屑与京中纨绔打球,这次肯为郡主出手,足见郡主在世子心里的位置。”旁边,宝瓶凑上前,在桓莹玉耳边小声道。
见桓莹玉若有所思,宝瓶又道:“其实郡主没必要同那个贱妾置气,说白了,只是一个下人而已。世子年少有为,又身居高位,怎会连远近亲疏都分不清楚。”
她说话间,桓莹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痴望着元琛的背影,暗淡的眸色渐渐莹亮。
元琛的确突然有了和人球场上一较高下的冲动,却并非为了桓莹玉。
大约半炷香前,就在桓莹玉期期艾艾念叨旧情时,元琛一眼望见不远处站在拱桥上的一男一女。
——是高云锡和沈妍。
在桓莹玉絮絮叨叨的声音里,元琛视线蓦地凝住。
那二人显然早已相熟,元琛一眼便能看出。
不只如此,沈妍停下脚步,与高云锡面对面往拱桥上那么一站,俨然就是一对璧人。
细辨之下,元琛甚至能看出高云锡神色缱绻,沈妍则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这画面在他脑中引起了一阵轰鸣,胸腔内似有团热浪,腾一下被点燃。
随即,他又看见沈妍和高云锡同往马球场走去,耳畔依稀听见桓莹玉对他说了“打球”二字,当即想也未想,道了声“好”。
至于桓莹玉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他实则并未听清。
不久前,沈妍辞别了顾婉仪和一众贵女,按长庚告诉她的地点,立在拱桥上等元琛。
不多时,一队穿着褐色圆领袍的仆从列队从她身旁经过。为首一人端着一方精美的描金漆盒。
那人甫一靠近,沈妍便闻见一股异香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