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分店开业后,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太平无事。
然而这日午前,沈妍在大堂看店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该客人进门后不去看架上的货品,而是径直走到供顾客休息的茶桌边一坐,趾高气扬地吩咐掌柜,将店里最好的口脂全都给她拿来。
她一出声,原本站在沈妍身旁的小满不由惊讶脱口:“二娘子?”
沈妍翻看新品配方的手指一顿,抬头看见来人的刹那目光微沉。
随即,她朝正要去拿货的刘骥云摇摇头,起身走向苏锦荣。
“你来做什么?”沈妍边走边冷声道。
苏锦荣原本大喇喇坐着,叫一旁跟来的婢女珠儿伺候她喝茶。
闻声,她眼皮不抬地呷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放下杯盏,使唤下人般对沈妍说道:“你这香引子都凉了,还叫人去给我换壶新的?”
话音落地,沈妍却仍站着未动,声色淡淡:“这里不欢迎你。”
苏锦荣似乎没料到沈妍敢对她下逐客令,闻言有些意外地扫了沈妍一眼,继而冷嗤一声,拔高嗓门道:“真是岂有此理!你这点绛唇开张做生意,怎么还驱赶上客人了?”
一语果然引得店内顾客纷纷看过来。
不远处,丁香本在忙别的事,听见动静来到沈妍跟前,皱着眉心上下打量着苏锦荣。
沈妍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暗暗捏紧,耐着性子问苏锦荣:“那你想买什么?”
“你们这里最好、最贵的口脂有哪几种?”苏锦荣脑袋微扬,漫不经心地反问。
丁香正要接口,沈妍却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只道:“带她去看。”
丁香点头,带着苏锦荣来到一个货架前,将几款名贵的口脂一一指给她。
苏锦荣神色倨傲地看完,随即朝着货架各处一通指指点点:“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全都给我包起来。”
丁香依言帮她把货品一一取下,放在伙计递来的托盘上,便要拿去柜台包好。
“慢着。”沈妍忽道,她冷眼盯着苏锦荣,“麻烦你,先把账结了。”
苏锦荣闻言轻嗤,不屑地白了沈妍一眼:“瞧不起谁呢?”继而没好气地问丁香,“多少钱?”
丁香噼里啪啦拨了一通算珠,少顷道:“总共二十两银。”
“多少?”苏锦荣吃惊得瞪大杏眼,片刻和身旁的珠儿对视一眼,面色紫涨,扭头咬牙切齿地一字字对沈妍道,“苏锦妍!你坑我?”
沈妍:“你选的这几款口脂造价高昂,算起来就是这个价钱。”
早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她看着苏锦荣冷笑一声,“你还要吗?”
苏锦荣虽自幼娇惯任性,无奈其父苏文焕官职在那摆着,每个月的月银有多少,沈妍心中有数。
她早料到苏锦荣买不起这些口脂,却还是叫丁香带看,取货,为的就是籍此敲打苏锦荣,好叫她长个记性,日后少来店中生事。
公产该不是将她当成韭菜,没完没了地……
苏锦荣确实没想到这堆小小的口脂居然值这么多银子,更可恶的是,那个私生女摆明了是故意让她出丑。
适才她在店内大声嚷嚷,已经惊动了其他顾客和伙计们。
这会儿看她突然哑火,不少人露出看笑话的表情,更有耐不住性子的,在一旁窃窃私语。
苏锦荣恼羞成怒,只字不再提买口脂的事,改成了反咬沈妍:“苏锦妍,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居然连自己的妹妹都坑!你想钱想疯了吧?”
她越发火,沈妍反而越是淡定:“第一,我没坑你;第二,你也不是我妹妹。这位顾客,既然你觉得账有问题,不如当着大伙的面,我们好好地再算一遍?”
众所周知,点绛唇所有货品都是明码标价,苏锦荣挑的口脂刚从货架取下来,此刻全在托盘里放着。
再算一遍,只能让苏锦荣再丢一次脸罢了。她如何会看不明白?
“你……”苏锦荣脸色骤变,怒冲冲指着沈妍,“黑心奸商,算计人算计到自家头上,苏府真是白养了你一场!”
沈妍闻言也不着恼,淡声道:“谁跟你是自家人?苏娘子难道忘了将我赶出苏府那日,你是怎么说的?”
一顿后,她直视苏锦荣,朗声言道,“你让我与苏府撇清关系,免得带累你的名声,我可还都记得一清二楚。苏锦荣,真不知你是读书太少,还是脑子有毛病,事到如今,竟然还有脸来我店中攀亲?”
言罢,在苏锦荣惊诧、震怒的目光中,沈妍丝毫不留情面道:“送客!”
一名伙计比手将苏锦荣往外请,周围客人们也不住朝她指指点点,言语间夹杂着嗤笑嘲讽。
“看着挺体面的一个小娘子,怎么蛮不讲理?买东西专拣贵的挑,完事还不想付钱。”
“这开张做生意,即便亲姐妹也没有白拿的道理,何况她之前还那么对人家。”
“八成真是脑子有毛病。”
……
苏锦荣听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自觉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当初,元琛到苏府接回沈妍那日,苏文焕后来还是听心腹说了苏锦荣如何刁难沈妍,逼着她与苏府撇清关系。
虽说他平时对苏锦荣百般纵容,但若是她坏了苏府向上的门路,又是另外一回事。
沈妍走后,苏文焕将苏锦荣结结实实圈禁了一段日子,直到最近苏文焕的母亲鲁老夫人从徽州入京小住,这才将苏锦荣放出来。
今日苏锦荣在家呆得憋闷,让珠儿陪着出来逛东市,经过一处繁华地段时,注意到沈妍新开的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