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元琛到底听从程思弼的建议,亲自去了趟玲珑阁首饰店,订制了一支玉兰发簪,说好十日后来取。
暮鼓时分,迎晖阁书房。沈妍心不在焉地一下下擦拭着早已光洁如镜的桌案。
昨日林子旭在茶楼同她说的话又一遍在耳畔回响。
她不自觉加重了擦拭的力道,也加快了动作,好像如此便能将那些话抹去。
她对林子旭说考虑一下再给他答复,可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却又一阵心乱如麻。
明知可以重回悲剧发生前,她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明知一切都在奔向正轨,她却感觉全乱了套。
明知林子旭描述的生活正是她一直想要的,心底却有股力量在默默抗议。
元琛进门时看见沈妍站在书案前愣愣出神。
轻风吹过,廊灯摇摇晃晃,那道纤长的身影也跟着摇摆不定。
在想什么?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站在外面回廊上等他。
元琛清了清嗓子,抬腿迈进书房。
沈妍听见声音回过神,向元琛一福。
元琛打量着她:“最近苏家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托世子的福,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执意接你回去?”
沈妍点头:“妾于他们,或许还有些利用价值。”
“打着感情的幌子谋取私利者不在少数,而世人往往当局者迷,你能明白就好。”
沈妍“嗯”了声,忍不住感慨:“如凡事能不掺杂私心和情感去看,便会简单许多。”
不掺杂私心和情感?元琛抬起眼帘,幽深的眸子定定凝着沈妍,像在问她,又像自言自语:“真能做到吗?”
他并不知道,这句问出后,沈妍脑中林子旭之前那些问题再次涌上来。
“现实总会教人清醒。”她答得心不在焉。
元琛却揪住这个话题,继续追问:“比如呢?”
沈妍回过神,见元琛拧眉望着她,心想世子身居高位,自然难以理解低位者的处境。
想了想,她还是试着从对方的角度打了个比方:“比如,且不说像妾一样的普通人,许多高门大户的贵人娘子甚至难逃联姻的宿命,即便尊贵如高阳公主,也难免要去吐蕃和亲。”
“每个人都有他命定的轨迹,抛开私心与情感,才更容易看清现实,接受现实。”
元琛并未接话,却从衣襟内掏出一本书递给她:“那又是谁整天捧个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不放?”
他早知道沈妍的喜好,适才路过花厅看见这本,心想必是她落下的,于是顺手带了过来。
沈妍看见元琛手中的书一愣。这话本是她两天前在西市买的,确如元琛所言,里面讲的是个才子佳人的故事。
被卫世子捡到已是尴尬,又听他淡淡的语气带着一点揶揄,沈妍不由涨红了脸,顺手夺过书:“闲暇解闷的东西,岂能当真。”
言罢对上元琛似笑非笑的目光,匆忙移开视线。
缓了片刻,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能够相安无事、相敬如宾地生活已属不易,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的佳话。”
这个“大多数”,当然也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