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尧以为自己只是比较幸运地会比徐听寒痛得轻一些,来到平那村,得到所谓的真相后,安尧才明白他们的痛苦永远不在同一量级。所以徐听寒才要攥他那么紧,那么用力,好像没了安尧就会死掉,再也活不下去。因为他真的没有几个能够依靠的亲人了。
安尧是他亲自挑选的、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在争吵后的漫漫长夜里,徐听寒翻来覆去睡不着弄出的声响背后,是多少的心碎和眼泪,多少的绝望和恐惧?
安尧的眼角又湿润得过分。他不想在继续做驻村考察,他想马上回家陪在徐听寒身边。离开前几天徐听寒那种焦虑的神情又如同电影画面般在安尧脑海里逐帧播放,他是怕安尧考察完就决定离婚吗?不够干净的背家世背景,残忍悲壮的过去,这些原来在徐听寒心里都是会拆散自己和安尧的理由。
“不是的…”安尧喃喃自语,“我们不会离婚的…”
他一下子从被窝里钻出来,抓起手机要给徐听寒发信息。他想好要说什么了,不要分开,永远不要。他爱徐听寒只是因为他是徐听寒,和其他任何条件都没关系。他不要让徐听寒在家里苦等流泪,他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或帮助徐听寒解决问题,但他不会让徐听寒独自承担压力。
他们爱的都不对,都有残缺。但幸好都来得及补救,都来得及调整。安尧调出和徐听寒的聊天界面要给他发消息,手指在键盘上轻叩——听寒,我爱…
轰隆隆声响撕裂天际,激猛雨势敲击玻璃窗,雨滴在窗面上拖曳成长线,水痕好像碎玻璃上反光的裂痕。徐听寒抱着布丁坐在床边,左手漫不经心地给布丁顺毛,右手不断滑动手机,点进和安尧的聊天框又退出。
十个小时了,安尧怎么还不回复自己的消息?就算在工作,也应该休息了吧?这是什么狗屁项目,连吃口饭喝口水的时间都不给安尧?
或者说,根本不是安尧没看到,而是他出于某些原因不想回复?难道他都知道了吗?
徐听寒停了揉弄布丁的动作,低头和一脸疑惑的棉花团小狗对视,心下惴惴。屏幕上方突然跳出弹窗,是之前给安尧装的危险报警软件,显示“您关注的人发来了报警信息”。
而徐听寒一直有在关注的新闻平台也发来了推送,新消息盖过软件的提示,徐听寒看着推送的标题,心狠狠向下坠,重重摔进泥里,七零八落无法捡拾拼凑。
【a省丛曲市突发泥石流,部分村落失联,伤亡情况正在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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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灾多难的夫夫俩下一章就会见面了!请别担心!
从将布丁打包送到安尧父母家,再到徐听寒赶到机场,全程耗费的时间仅仅只有一个半小时。一路上徐听寒都是压着市区最高的限速线开的,所幸晚高峰已经快要结束,路上不堵,不然徐听寒真的是急得要跑步到机场。
看到报警软件的弹窗和即时新闻的那一秒徐听寒的大脑完全空白,后来的所有动作全部是凭借本能。机票是在去机场的路上买的,整个a省都在下大暴雨,所以徐听寒只能买到去a省邻省省会的机票,再连夜坐火车到丛曲市。坐到机场的等候区,他才来得及给局长打报告,说要请五天假。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徐听寒果不其然等到了局长怒气冲冲的一通电话。
“徐听寒!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吗?组织纪律你都忘记了吗?至少提前两天给我打书面报告你不记得吗?还敢狮子大开口要假五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办了几个案子特别了不起,局长的位置我不坐了你来坐好不好?”
徐听寒弓着腰,攥紧手机贴在耳边静默无声。局长骂完他才开口:“局长…这次情况真的太紧急了,我爱人他…”
他咽了咽口水,嗓子才能没那么干,继续说话时声音却还是颤抖的。“我爱人他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我真的…就算我明天上班,我也没办法工作,局长,我回来之后你随便处置我,降级还是开除都无所谓,我现在必须过去找他。没有我在,不知道他会有多害怕…”
局长骂完心情好了许多,冷静下来问徐听寒具体的情况。他比徐听寒经验更多,人脉也相应更广。在得知安尧被困在偏远山村,信号完全隔绝,不知道是否受伤之后,局长叮嘱徐听寒:“你是刑警,不是武警,不是搜救队员,不是消防员,虽然真遇到危险了,管他什么警种什么兵种都一样上,但是你单枪匹马的冲过去,我从理智上来说不支持,你这样冲动可能是在给你爱人添乱。但是从情感上来说,我批你假期,等你找到你爱人了再回来吧,但是工资得扣一些,这个月奖金也没了。你在那边需要什么及时联系我,我有当兵的朋友在a省,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徐听寒单调而机械地说了两声“谢谢”,局长知道他情绪不佳,没有过多责怪,只是让他一定要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
挂断电话后徐听寒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几口水喝,喉咙里的干渴涩痛才微微消褪。
回到座位上他又开始给安尧打电话,连续十几通无一例外都以“暂时无法接通”终结。从下午到晚上他打了近百通电话,没有一次能听到他最渴求的来自安尧的轻缓温和的声音。他拼命刷着a省暴雨泥石流的新闻资讯,可灾害刚发生不久,有效的报道太少,一时也得不到什么线索。
之前就不该松口让安尧去调研的对不对?安尧坚持也罢哀求也罢,徐听寒都不该同意,如果遥遥一定要走,甚至要和他离婚,徐听寒一纸辞职报告交上去,追安尧到天涯海角,将人绑回家里或郊区别墅关起来就好了。反正已经在想象里做过了很多次不是吗?安尧在他身边未必多快乐,但一定非常安全,情况一定远超现在这样生死不明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