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大学的时候,他跟张一言是室友,张一言是本地人,风趣幽默,跟每个人都很聊得来,对他又像格外欣赏一些。他那个时候对学业没有兴趣,嫌课堂上老师教的东西太偏理论,实践前景不够,喜欢自己私底下瞎捣鼓,闲时经常跑去研究生的实验室帮忙,一来二去,深得一位教授赏识,叫他毕业后来考自己的研究生。事情发生在大四那一年,教授手头有一个机密项目,看看他快毕业了,便叫他也加入其中,那时,他跟张一言已经是很好的朋友,经常私底下一起打球,有时候还会上他家去吃饭,他才知道,张一言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张父有一间资产庞大的公司。张一言的毕业设计跟机密项目有一点点关联,算是触到了一点分枝上的皮毛,有时候张一言会跟他请教一些问题,他会特别认真地如实相告。某天,他从毕设指导老师处回来,一脸不开心,说老师嫌弃他的实验设计像狗屎,他一时心软又口快,把自己在教授处参与项目的核心点还有实验步骤给他讲了讲。
后来他才知道,张父的公司一直从事相关项目的开发,只是进展极度缓慢。
结果就是张父公司获得了专利权,赚得钵满盆满。
实验室想要继续该项研究,需要花高价购买专利使用权,教授不得不另寻替代方案,但是项目时间已经过半,为了赶时间,实验室所有人每天工作超过十七个小时,直到有一天,他们早起去实验室,发现教授趴在工作台上。
半夜三点,心梗突发。
他一直蒙在鼓里,并不知道是自己导致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直到毕业大餐,张一言喝多了,说出了真相。
从那时开始,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杀人凶手。
并开始频繁地做梦。
礼拜天的早上,他梦见一只松鼠在跳舞,醒来后突发奇想想要回西郊的家看一看,管家前两天说家里有动物闯进来的痕迹,地上留下了脚印,看不出来是松鼠或者黄鼠狼,门窗都是好的,监控里什么也没有。虽然他对那间毫无温度的屋子没什么好感,倒是也没有厌恶到允许一只黄鼠狼住进去做他的邻居。
又是大风天。
他将车窗打开,冷风瞬间灌满了车厢。
上次大风天……他想起耿越说的话,“你知道,她常常喜欢穿这种奇怪的衣裳,把夏天当冬天,冬天当夏天。没什么稀奇。”
他纳闷安保部竟然没有允许她穿一件外套,那件丝衬衫什么寒意都抵挡不了。
不,是他的命令——不允许她带走任何私人物品。
他到家后四处查找,没有见到什么黄鼠狼或者松鼠的踪影,他想连它们也嫌弃这屋里不宜居,早早跑掉了。地板已经被管家清理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打算给自己煮一杯咖啡时,门铃响了。
他看了看手表。他到家大概四十分钟。
有那么几秒钟,他怀疑自己真的看到了年轻时的梅格·瑞恩站在门外——没错,他自己查证过了,《电子情书》里的女主角不是苏菲·玛索。
短发,黑色西装,灰色及膝窄裙,黑色长袜,黑皮鞋,连站立的姿势都很像。
除了笑容。梅格的笑容自信又温馨,她的脸上更多的是胆怯与苍白,“嗨,康诺。”
她在跟踪他。
像猎手追捕猎物。
“这次你又威胁或者贿赂了谁?我想想,高秘书?不对,我已经叫她滚蛋了。管家?也不对,他不知道我今天回来。物业安保部?没错,就是他们,没有他们的帮忙,你连大门都进不来。蔺小姐,我得承认你蛊惑人心很有一套。”
狂风将她的短发掀起,遮住了她的眼睛,“我今天运气不错。”
“你说得对,我从来就没有打算把你送去监狱过,”他看着她,“你只是一个小角色。我从来不浪费时间原谅人。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你这样锲而不舍地死缠烂打,抛开张一言的指使不谈,是因为康诺女朋友这个位置,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对吧?”
“对,”她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对我的底细查得足够清楚,就应该知道,我对自己想要的东西,绝不放弃。”
“猎手,你享受做猎手的感觉,”他冲她点点头,“这个点子很不错,除了发色,有那么几秒,我还真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岁的时候。只是,有件事我没有跟你提过。”
她的脸微微变色,“什么?”
“我当时迷恋kathryn,是因为她在我心目中是一个合格母亲的模样,”他残忍地提醒她,“你使错了力。”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笑了起来,“这个我的确没有想到,看来背调做得还不够充分,不过,”她抬起头,“我想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压轴题,”他用手撑在门柱之上,“所以,在打了感情牌、同情牌之后,以我对你的浅薄了解,到了你出亲情牌的时候了。你应该会带来一项我无法否认的事实——你怀孕了。”
她惊讶地看着他。
“我希望你也同时聪明到做好了亲子鉴定。因为,凭那张纸,小伯克希尔可以帮你支付私立医院的堕胎费。当是最后的员工福利了。”
“哦,康诺,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冷血无情,”她以手掩面哭了起来,“求你了,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求你不要再说一些以后想起来会让自己难过的话。”
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求你不要再说一些以后想起来会让自己难过的话。”
“真正的康诺让你接受不了了。”
“不,你不需要支付任何堕胎费……我没有怀孕……我只是想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