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此人虽然阴晴不定行为诡异,但伤她一次救她两次,要真算起来,还能算是救命恩人。这么偷偷摸摸一个蛊下过去,就算没什么影响,也实在是不太厚道。
据陆明周所言,当时她重伤闭关,因此这戮心蛊主要是用专用于养蛊的药材养成的,效力虽不如用血肉养的强,但也能用,毕竟是重金买的药材,这么天天养着,养了两年有余。
但戮心蛊在使用之前一天不养就可能直接死亡,如今这蛊到了陆云笺手里,她虽然暂时不想用,但还是得天天带在身上,时不时还得下山去买点专门养蛊的药材。
山下有家其貌不扬甚至非常简陋的药铺,客人却多,只因这家药铺部分药物的功效可谓奇异:譬如使自己的爱人对自己死心塌地;又譬如使自己的痛觉减弱,刀刃砸下来也不觉有半点妨碍。
来去几回,陆云笺也算是常客了,和这药铺里的掌柜也混得挺熟。
掌柜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性子也活泼,看起来不谙世事,制蛊用蛊却很有一手。
这日陆云笺去买药材,照例一踏进药铺就去找掌柜,结果找了半天没见着人,只有隔间里那口大锅还照常咕咚咕咚冒着沸水。
陆云笺进去转了一圈,里头漆黑一片,没有人影,她心下疑惑,再出来时,突然被一样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木头人偶,十分矮小,长得倒是圆润可爱。
门口摆个人偶,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奇怪的是旁边还趴着一条熟睡的狗,立着个不倒翁,躺着柄油纸伞,还……还坐着个小孩。
真的、活的小孩。靠在墙上睡着了,面如白玉,睫毛一颤一颤,十分可爱。
陆云笺对这种漂亮可爱的小孩儿全然没有抵抗力,忍不住凑近看了一阵,那小孩儿却被她盯醒了,睁开眼,迷糊了一瞬,看清她的脸后,似乎先是一怔,然后眼神冷下去,脸也撇过去了。
陆云笺倒是浑然不觉,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上去拧了那小孩儿的脸颊一把,没控制住力度,把人家脸都捏红了,正微觉不好意思,忽听身后有人唤她,回头一看,正是药铺掌柜。
陆云笺道:“掌柜姐姐,这小孩儿是你家的吗?好可爱呀。”
掌柜看了那小孩儿一眼,笑道:“是的呀,亲戚家过来玩儿的。”说着便不知从哪儿端出了一碗红中带紫紫中泛黑的茶,递给那小孩儿,笑眯眯地道,“渴了吧?喝点茶。”
小孩儿没接碗,反倒抬眸瞪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的脑袋按到碗里去。
陆云笺凑过去瞄了眼,道:“这什么茶?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掌柜面上笑容不坠,道:“乌梅茶呀。”
说着又把那碗往小孩儿面前一送,那小孩儿却板着脸,一抬手径直把那碗打翻了。
陆云笺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一手扶了掌柜一把,一手去安抚那小孩儿,小孩儿却凶得很,一巴掌拍掉了她的爪子。
掌柜面色一僵,道:“怎么这么不听话?”说着便要再去盛一碗“乌梅茶”来,盛到一半,又把碗放下了,转身去点熏香。
熏香还没点燃,香炉却猛地爆开了,滚烫的香灰扑面而来,烫得掌柜尖声大叫,掀翻了几案。
陆云笺本在帮忙清理地上的瓷碗碎片,闻声忙过去扶住了她,道:“怎么了?”
掌柜却一把挥开了她,靠在柜台边,捂着脸颤抖着缓了一会儿,却是一把撕下了脸皮。
哪是什么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分明是个说是耄耋之年都嫌小的老太婆!
陆云笺看清她的脸,立即放了手,倒退几步,缓了几秒便猛地冲出门去。
没几秒那柜台也炸了,老太婆被炸得飞了出去,手上却还没忘一把捞过陆云笺。
陆云笺情急之下抓了几张符咒甩出去,砸在老太婆身上,却是直接悠悠落地了。
陆云笺心一凉,自言自语道:“要命。”
她一向习惯带厚厚一沓各种各样的成品符纸在身上以防万一,然而这次甩出去的几张驱邪符,似乎都是她练习所画,大概是有几笔画得不对,全都无效。
陆云笺被老太婆拽过去锁住,下一刻,一道尖利的事物携着冷光,悬在她颈间。
陆云笺呼吸一滞。
再看对面,哪儿还有什么小孩儿,分明是……
“原来是你,归云仙君。”老太婆锁着陆云笺,冷笑道,“也是我一时疏忽,竟把你也抓来了。”
裴世手中亮起一道金光:“怎么陪你玩了几回,你还来劲了?”
老太婆却不惧,反而哈哈笑道:“这小姑娘是你云间世尊主的女儿,要在这儿死了,你是不是也要落个保护不力的罪名?”
陆云笺闭上了眼睛。
这老太婆威胁裴世算是威胁对人了,他不但大概率不会管,没准老太婆把她杀了,他还会觉得省事了,一箭双雕。
果然,裴世只是冷笑一声,手上的金光没有收敛半分,反倒更盛。
老太婆显然也不太想得罪云间世的人,只是希望裴世停手,她能得到间隙逃出去。
她显然想错了。
“你似乎……”
裴世说着停顿了一下,在这停顿的间隙,“叮当”一声脆响,在一片寂静中激起惊涛骇浪。
紧接着,老太婆尖啸一声,退出数丈远。
她原本锁着陆云笺的那只手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被裴世不知何时、不知如何放出的金光炸没了,鲜血喷涌而出,溅上她扭曲得不成形的脸。
裴世微微笑着,把话说完:“你似乎,对自己的实力不是很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