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清晨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窗台上积着的薄雪上反射出微光,花坛里被雪半掩的植物露出扎眼的绿。
我盯着看了会,转头问:“今天可以回去了吗?”
“……还要等一会。”
哥哥说:“等浦真天的妹妹来?了,医生确定情况之?后?再走。”
“他还没有出来?吗?”
“没有。”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哥哥身上笼罩着一种?毛线团般纠葛的情绪,他抿着苍白的嘴唇,只?机械地喝了两口粥,便放下了勺子。
我看着他,他看着手里的碗,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雪开始融化,房梁发出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再远一点?,绿色越来?越多,在一片白色里愈发扎眼。
我撑着下巴环顾四周,发现这间病房尤其豪华,和家里的客厅差不多大,电视沙发以及宽松的大床,像是来?旅游的住处。
在这样空旷的安静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
衣料摩擦被单的窸窣,手臂压着小桌板的轻响,还有那柄银勺,被他无意识拿起、放下,在瓷碗边缘碰出的、单调又清脆的叮。
一碗粥直到冰冷,他也没有松开勺子,出神地盯着白粥,不停地搅动。
“蛋糕。”我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那天是打?算出去买蛋糕的。”我说,“结果圣诞节一睁眼就?没有了。”
“……”
他张了张嘴,干涩地说:“想吃蛋糕吗?”
我摇摇头,看向窗外,房梁上的水珠规律地落下,滴答滴答。
天上的太阳是白色的,像是雪做的,被照得透亮,就?是不像个太阳。
上次见过急症救护室还是因为泉卓逸。
说起他,我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昨天来?不及想的在此刻无比清晰。
他躲避的、怪异的表现,以及最?后?情绪失控的原因。
我想,他应该也知道?吧。
而且还是距离罪魁祸首最?近的人。
为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浦真天对他不是变得友善了吗?难不成他还记得五年前的仇,想借此除掉他?
因为无聊,房间里太安静,又没有手机,所以我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什么公司上市,什么企业合作,什么事故突发……
等等,有个人一闪而过。
白色睫毛的人即使?只?是闪过,也被我捕捉得清清楚楚。
“……泉氏集团旗下娱乐产业近年发展受阻,近期又卷入新的合同纠纷诉讼。目前具体?细节尚未披露,需等待案件审理完毕……”
主持人字正腔圆,语调平稳得像在朗读说明书:“其在H市的投资布局究竟是战略成功还是决策失误,恐怕要到明年才能见分晓……”
然后?就?是些看不懂的财政报表,各种?持股合作,我还看到了霍亦瑀的名字。
我盯着电视,无聊地敲打?桌面。
敲击的同时,门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几乎与我的敲击声同步,病房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哥哥迅速起身,只?将?门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他与门外穿白大褂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关上门,背对着我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去衣柜前,拿出了我的外套。
“浦真天的妹妹到了。”他声音很?平,“在等我们出去谈一下。”
我配合地脱下病号服。
当?他帮我套上外套袖子时,我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问:“我需要戴口罩吗?万一被拍到,车千亦又要啰嗦了。”
“医院方面会做好保密。”
他低声保证,视线落到一旁椅子上那条被烧得破损、沾着污渍的围巾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围巾和换下的病号服一起塞进一个塑料袋,没有半分整理的意思。
我看着他忙来?忙去,把病号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似的,做完这一切,他牵着我的手,带着我走出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脚步声回荡着,一直走到一间病房前,他才停下脚步。
我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向内张望,只?能看到几个模糊晃动的人影轮廓,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影朝门口移动。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一个年轻女性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个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与浦真天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和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