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绪激动地说:“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因为他像条狗一样不要脸地舔你的模样很爽吗?还是因为他能?给你那些我做不到的东西?”
“你走吧……求你了,离开我的世界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更激烈地反驳:“不……不要走!你留下来吧,就算是他也好,谁都?好……只要留下来……”
“别不要我……求你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你要听从这种人类的话吗?”
天使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不带感情:“像他这样的存在,你的决定会受他影响吗?”
我没理他,因为他只会点评,一点有用的建议都?提不出来。
“这个?人类正在被自己的执念吞噬。”他评价道,“他得不到渴望的爱。”
我:“那好,你来给他爱呗?”
“你们天使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天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的爱是你的食物,不能?分给其他东西。”
果然没用!
我叹了口气。
这种问题注定无解,向我索求爱?我真?的做不到,还不如让去解道数学题,或者用其他更具体的问题把此刻糊弄过去。
人不是很擅长用新?问题覆盖旧问题吗?
只是泉卓逸,他总是固执地揪着真?相和纯粹,永远不愿意用哪怕虚假的安慰来麻痹自己,或许他用了,但是失败了。
该夸他吗?还是该说他这永无止境的、近乎自毁的渴求本身就是错的?
我觉得没有标准答案。
渴求本身有什么?错呢?人类从诞生那一刻起,不就一直在渴求着什么?吗?反正七宗罪是对的。
“其实吧。”
我对着门后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严格来说,我算个?外星人,总之最后我是要离开这里的,你就当我是回母星了。”
门后一片死寂。
我翻找着记忆,想起很久以前,在摩天轮那个?小小的、悬空的玻璃厢里。
他也像现在这样,低着头,整个?人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玻璃,固执地停留在某个?过去的节点,不肯往前。
“我知道我哥也参与了这件事,你不用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至少不用对我这样,车祸嘛……是挺冷的,不过那个?场景,仔细想想还挺炫酷。”
“在漫天大?雪烤火,如果拍成电影,应该是个?挺重要的转折情节吧。”
我说:“爱什么?的,我给不了你,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痛苦也是,我不想再刻意制造或者欣赏你的痛苦了,看到你痛苦,已?经?不能?让我觉得有意思,因为它重复了太?多遍,像一块被嚼到没味的口香糖。”
“你哥说得对,我们待在一起,你永远好不了,你应该离开我,离得远远的,去做点真?正自己想做的事,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
“你一次次回到我身边,痛苦的永远是你自己,所以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吸引你的到底是我,还是这份因我而生的痛苦本身。”
“如果非要真?的在一起试试才?能?知道答案……好像也做不到吧。”我顿了顿,“不管到哪里,总会有其他人出现,而且,你好像也赶不走他们。”
门后传来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低低的啜泣声,声音迷茫又破碎,从门缝里钻出来,掉进我的耳朵:“可?是我离不开你……不管我怎么?挣扎,你永远在我脑子里,在我心脏里……太?痛苦了,不管怎么?样都?——”
“那就跨过去。”
我打断他,只是陈述:“离开这个?让你窒息的环境,往前迈一步,就一步,之后可?能?会容易很多。”
“放弃这种事,你以前不是也做过吗?”
“……”
他的喘息声陡然加重,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最后,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比起我,浦真?天是不是更能?留在你身边?”
我想了想,没有撒谎:“对。”
门后,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我将柯觅山留下的那个?礼盒,轻轻从门缝底下推了进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离开了。
外面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泉越泽回来时,小雨已?转成瓢泼大?雨。
他一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递给仆人,一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去见了泉卓逸?”
“只是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他唇角拉平,没再多问,安静地坐下享用晚餐。
磅礴的雨声统治了夜晚,整座大?宅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雨水敲打屋顶、窗户、地面的嘈杂声响,无孔不入。
泉越泽的脸色在昏暗灯光和连绵雨声中,显得比平时更苍白几?分,用餐时也比平日更沉默。
晚上,我换到了大?宅最好的房间,床铺干净整洁,触感嘛,比我自己那张还是差了点意思。
哥哥发来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回复明天,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待在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没有高科技,只有老人味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