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知道好了。”黎鸶哼笑?一声,毫不在意,“还省了我主动?告知。”
我了然地点头:“你?就是为了气他才来的。”
“是,也不全是。”
他微微皱起眉,看着?我时,瞳孔依旧一眨不眨,明明之前对我还是一种避之不及、评估危险的态度,现在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用一种平白直述的语气说:“我对你?的兴趣,暂时超过了对他的厌恶。”
“你?身边总能发生?点危险的事,”他再次重复,像是在确认一个?定理,“像一枚行走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靠近的人?炸得粉碎。”
“真?想死的话,你?可以直接躺马路中间。”我联系道。
“我不想死得那么平庸。”
他甚至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然后认真?否定:“我要在你?身边死掉,或者……看着?其他人?在你?身边死掉,我敢保证,我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我的命,一向很硬。”
我彻底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了。
“黎先生?。”
车千亦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走了过来,表情是职业化的平静:“霍总的电话。”
“你?可以挂掉。”黎鸶看都没看手机。
但车千亦举着?手机,没有动?作,态度明确。
黎鸶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边浮起一个?毫无情绪的弧度,他接过电话,贴在耳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快挂断了。
“我要走了。”
他把?手机丢还给车千亦,自顾自地宣布,然后又转向我:“下次,我希望可以和你?进行更多的交谈。”
他是不是真?的有第二人?格?或者第三、第四、第五人?格?看着?他离开时依旧挺直的背影,我忍不住思考,人?类的大脑构造是通进哪个?地方?的。
“他……真?的没确诊过什么精神疾病吗?”我问车千亦。
车千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无比:“根据我的经验,有钱到某种程度的人?,很难没有点个?性化的心理问题。”
拍摄终于收工,我回到化妆间,穿上自己的常服,坐在镜子前等车千亦安排车时,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但很熟悉的气息。
清甜的、带着?气泡感的可乐味。
我一转头,就看见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宽大保洁服、帽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人?,正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早已光可鉴人?的桌面。
他的嘴里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轻快的旋律,演技敷衍得令人?发指。
“邛浚。”我盯着?那团可疑的身影,“你?在这干嘛?”
“哎呀。”
角落里的保洁动?作一顿,随即掀开帽子,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瞳仁格外?黝黑明亮的眼?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我天衣无缝的伪装!好久不见啊,小冬,是不是特?别想我?”
我转回头,继续刷手机。
他一点也没气馁,扔开抹布,没个?正型地靠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我面前的化妆凳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我:“别这么冷淡嘛,我今天可是兼职私生?饭巡逻员哦,放心,有我在,其他乱七八糟的家伙绝对接近不了你?。”
“李四就接近了。”我指出漏洞。
邛浚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状,随即恍然大悟:“你?说黎鸶啊……那家伙我拦不住,也不在我这次的阻拦范围内,毕竟,他某种程度上还挺有用的,能给霍亦瑀找点不痛快。”
我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好几个?度,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在化妆台上,满脸写着?快问我快问我。
我说:“你?还和以前一样吵。”
他毫不介意,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那能把?我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我保证以后只发有意义的消息!”
“不要。”我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想接收你?的垃圾短信轰炸。”
“那我安静地躺着?也行!”
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一头自然卷的头发随着?动?作乱翘:“我保证,在小冬大人?的联络列表里绝对当个?哑巴,除非您主动?来找我。”
“……”
他又凑近了一点,卷曲的发梢几乎要扫到我的脸颊。但很快,他自己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闷声叹了口气:“真?奇怪……心脏跳得有点吵。”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抬起头,眼?睛透过臂弯的缝隙看我,弯成?月牙,“我要完蛋了?”
他看着?我,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泉卓逸完蛋得挺早。我还以为他能坚持久一点呢……不过也还好,我大概能猜到这个?结局。”
“你?的消息真?灵通。”
“我有很多老鼠耳朵嘛。”他抬手比在耳边,做了个?聆听的姿势,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而且,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哦,很重要的那种。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从老鼠那里听来的秘密?是指哪家餐厅的厨余垃圾桶最丰富吗?
我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他已经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我耳朵,用气声飞快地说:“今天晚上,会有只巨型老鼠去你?家门口,小心点。”
我忽然想起上次电话里,他那些断断续续、气息微弱的句子,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的身体还好吧?”
邛浚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肩膀耸动?,再抬头时,他已经重新拉好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