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他说。
我们一前一后往度假屋走,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
我认真地踩他的脚印,问?: “你觉得我们说通了吗?”
霍亦瑀的脚步顿了顿,雪被踩出咯吱一声?,“说通也?好,没说通也?好,已经不?重要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已经足够了。”
“什么样的?”
我快走几步,与他并肩,去看?他的表情,终于看?到了宛如?冰面破裂般、流露出隐约可见的恨意的表情。
强烈的情绪扑面而来,像是狂风暴雪,但是什么味道也?没有。
他侧过脸,雪花沾在他睫毛和脸颊上,冷风把他颧骨处刮出两片冻红。
“……自由的。”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哽在喉咙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欲望的,像这雪一样,什么都没有。”
“我明明要的挺多的。”我反驳。
“但你很快就不?需要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你总是满足别人?,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是足够重要、重要到非它?不?可的事,将人?生当做游戏,对你来说,我很好玩是吧?”
我点?点?头,看?到他的瞳孔收缩又放大,浓郁的黑从身躯溢出,像是流淌的淤泥。
我抬手摸了一下,只碰到了冷风。
他一把抓住了我抬起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希望……”他声?音喑哑,盯着我的眼睛,“我永远没有问?出刚才那句话,也?永远没有得到这个答案。”
他的目光很深,像要把我刻进眼底:“这样也?好,保持这份心情吧,让我足够后悔……在梦里也?回想?起现在的心情。”
“就在这吧。”他说,松开?手。
我左看?右看?,发现正站在接送的站台下,恍然大悟:“你不?走吗?”
“因为官司的事,公司的事,我把产业转移到国外了。”
他语气平淡:“当年的遗嘱我的确做了手脚,在他行动之前,我已经将核心资产转移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需要在国外处理这些。”
“你哥是我见过最?疯的蠢货。”
霍亦瑀沉默了片刻:“但像他这种小人?物,轻视是不?行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我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去吧。”他转开?视线,声?音很低,“我知道他会?来找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轻了:“如?果你回头……我会?忍不?住将你留下的。”
我转身,往雪地深处走去。一步,两步,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走了十几步后,我回过头往后看?去。
霍亦瑀还站在原地,他静静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急促的白?雾,升起,又迅速消散。
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也?没有。
“那些死掉的人?,”他的声?音穿过飘雪传来,清晰而平静,“我不?后悔除掉他们,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快一点?除掉。”
我诚心劝诫道:“杀人?是不?好的。”
霍亦瑀极淡地笑了一下,嘴边的伤口上扬,雪花落进他眼睛里,他眨都没眨。
他说:“现在还能对我说出这种话,该说你温柔还是绝情呢。”
“走吧。”
他说:“别再回头了。”
外面快冻死了,我要回去享受壁炉和热茶。
我朝他挥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几乎遮蔽了视线。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周围的景色逐渐熟悉,度假屋的灯光仍旧在雪幕中?温暖地亮着。
然后,那股熟悉的柠檬气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边。
雪地上,多出了一道影子,沉默地叠在我的影子上。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问?:“你满意了吗?”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轻响。
我转过身。
栾明站在几步之外,他没穿厚外套,只套了件单薄的毛衣,肩上、头发上落满了雪,整个人?像刚从雪里挖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黑沉的眼睛深不?见底,紧紧锁着我。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我说,“其他人?都随你的心意离开?了,啊不?,还有两个你不?在意的,一个生病,一个毫无竞争力。”
栾明:“……”
“告诉我吧。”我朝他走近一步,“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