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在前头引路,将神医师徒二人引进了一间屋子。
纪彤一进门便闻到了一种浓重的药香,似乎是调理的汤药和滋补的药材混合的气味,而房间内门窗都关着,因此光线昏暗,有种陈腐之气。
管家对着床帐里的人,恭敬道:“老夫人,许神医来了。”
一只枯瘦的手腕从帷幔中慢慢伸了出来。
“烦劳许大夫了。”这声音低沉嘶哑,仿佛含着无尽的沧桑之意。
李兰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也伸出三指装模作样地搭脉。
片刻后,他捻着自己的长须,对纪彤耳语几句。
纪彤便对床帐里的人道:“老夫人的病并不难医治,但是我师父的药方是家传绝密,因此不可有第三者在场。还请老夫人屏退左右。”
床帐内安静了片刻,那个声音才慢慢道:”老赵,带他们下去吧。”
管家称是,须臾间房内的仆人便都撤了下去。
李兰溪等门关了起来,才悠然道:“老朽观夫人之脉象,弦细而涩,肝气郁结于内,久则化火伤阴,导致阴血亏虚。阴血不足,则不能濡养心神,心血不足,脑失所养,故而体虚神弱。想来夫人定是时常心绪不宁,夜不安寝了。”
吴老夫人咳嗽了几声,缓过来后,才应道:“先生诊断的都对。其实,此前的几位大夫也是如此说的,但是老身实在无法放开心怀。”
李兰溪点点头:“老夫人心有挂碍,自然无法自在。等老朽为你开张单方,助你祛除心中意之难平。”
吴老夫人听了这话,不禁心下怀疑,她心中所虑乃是灵儿之死。如今老爷已去,自己也是残躯半幅,难道还有人能为吴家伸冤么?
而后她见那床帐开了一条缝,一个面相清秀机灵的药僮,温和一笑,拿了一张药方递给她:“老夫人只要按方服用,定能药到病除。”
她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见上头什么字也没有写,但是那纸的下面却有一个黑金令牌,上有青云记号,和三个大字——名捕司。
这三个字便是重逾千钧的承诺。
一切真相在名捕司的调查下,都可以拔开云雾见青天。
果然,心病还需心药医。
不知该说这冒牌的神医师徒确实妙手回春,还是为女儿伸冤的激励太过显著,这吴老夫人下午还是一副病歪歪即将驾鹤西去的模样,此时却已经喝了半碗参汤,可以半靠在床头说话了。
吴老夫人道:“老身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那天没有听灵儿所言,让她嫁去了邱家,被那混账邱云所害。”
纪彤道:“此前我听闻令千金是被嫁衣诅咒所害,为何夫人如此确定是那邱云害了她呢?”
吴老夫人恨恨然道:“那诅咒不过是个幌子,是邱家为了避免承担责任而散播的流言。”
纪彤继续问:“那夫人还记得当日令千金去世的情形么?那邱家人是怎样说的?那尸身又是什么情况?”
“当日我们知道灵儿去世的消息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当时邱家人来报信,说灵儿因昨夜与邱云有些口角,便等他睡下后取了绳子上吊。而邱云因为喜宴醉酒并没有察觉,直至第二日中午醒来才发现,那时灵儿已经毫无气息了。”吴老夫人想到女儿的死状,一时心内悲戚,无法再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等心绪平和些,才接着道:“我家灵儿虽然有些冲动,但是自小便心性坚韧,绝不是上吊自尽的性格。而且她出阁前还跟我说会想办法合离,又怎会这么轻易就自寻短见呢?”
纪彤道:“夫人,你是说,吴小姐是死于上吊,那她身上还有其他伤痕么?比如脖子上有孔洞么?”
吴老夫人回想了一下,肯定道:“灵儿脖子上只有一道青紫痕迹,并没有孔洞,只是她脖子上的痕迹有些宽,几乎横贯整个脖颈。”
纪彤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思量,不管杀死吴小姐的凶手是不是邱云,总之一定不是那个嫁衣诅咒,毕竟有哪个凶灵会花如此多的心思来杀不同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告诉大家两个消息:
坏消息是——存稿已经用完啦。
好消息是——幸好大纲写的还比较完整。
所以后面要进入现写模式啦,我会坚持日更的,不过时间可能不那么准点,我尽量早点,如果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请假的。
引线
夜半三更。
本该寂静如死的坟茔,却传来一阵阵掘土声。
一人道:“阿彤啊,你真的是女子么?”
另一人手中锄头正挥舞不停,头也不回:“哪里不像?”
前面那人侧头仔细打量她片刻,再次确认道:“哪里都不像。”
李兰溪环顾四周,阴风阵阵,四下无人,隐约还有几声不明动物的凄厉嚎叫:“首先,这里是坟地,孤魂野鬼出没之地,你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而且你用着这锄头挖的比我都有劲?”
纪彤终于稍微停手片刻,回头道:“首先这里是邱家的祖坟,并非什么无名无姓的坟堆,哪有什么孤魂野鬼。再说,正是因为现在夜半无人,才是挖坟的好时机啊,我为何要害怕?最后,我从前去抓一个藏匿在农户里的江洋大盗时,曾学过一些农活,用着这锄头自然比你顺手,有何好奇怪。”
她说的条条在理,李兰溪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他本就是一介富贵闲人,哪里用得惯这种粗糙农具,不过因为是男子,不想被比了下去,才勉力而为。
此时,他被纪彤怼得没话说,只得道:“可是就算没人来抓,你这样挖人坟头真的没什么愧疚不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