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一招“白虹贯日”便是她的必杀之技。
但是她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剑,自己的杀招,会刺在陆书行身上。
陆书行显然也没想到,但是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扯开嘴角朝着她笑了笑。
立时纪彤只觉得手中滑腻异常,冰冷的汗水,混合陆书行滚烫的血,让她几乎握不住剑柄,手也忍不住发起抖来,不知道是想更进一步,还是将剑拔出来。
而此时的李笑阗居然也不躲不闪。
他就站在陆书行身后,扬起一张笑盈盈的脸,问她:“你知不知道人最好的死法是什么?”
羽化
“——你知不知道人最好的死法是什么?”
他说的是谁?谁会死?纪彤心下突然恐惧起来,她不由颤抖着去看陆书行,但是陆书行却没有看她,反倒自己握着剑锋,往外用力一拔!
纪彤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但脸上还是飞溅了几点温热。
陆书行忍住剧痛,连点身上几处大穴,人不由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坚持着挡在李笑阗身前。
李笑阗似乎很满意他的做法,微微一笑,而后才又看向纪彤道:“刚才你出剑太急,吓了我一跳。这才想起来,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
“我杀那三人,虽然是为了试验那新药,但也是帮了他们一把。”李笑阗遥望窗外,似乎在对那逝去之人感慨,“他们并非是恶人,反倒是我心中十分佩服的人,又何必留在这污糟的世界里?”
“霍老将军作为三朝元老,多年来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正是因为从不涉及皇家党派之争。但是这几年他年纪大了,霍家军便由霍家大公子执掌,他却转头投靠了大皇子,这就逼着霍老将军不得不下场蹚了这一滩子浑水。”
“至于那位谢驸马,虽然和公主情深,但对于皇家而言,其人不过是一介赘婿,谁真的尊重过他?若不是因为他暗中给三皇子出谋划策,只怕到现在都还只能算是公主身边的一条狗。”他说到这里,似乎想到纪彤要质问他,便先行解释道,“至于许兴大人嘛,他确实有些可惜,也确是官场中少见的清流。等到公主登基,大约也能做个贤臣。但是谁让他那天晚上偏偏吃醉了酒,偏偏就踏进了那间屋子,天意使然,我也没办法,只能提前送他上路了。”
说到这里,李笑阗笑着叹了一口气,语气既怅惘,又向往,“可惜他们死的时候,这药还不够完美,必须要配合针刺颅脑才行。所以他们死得还不够漂亮,虽然那针痕已经很小了,却还是免不了会被人发现。”
倏忽他眼中神采大放,转头紧紧盯着纪彤:“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一定让你死得最完美!”
纪彤歪头冷哼一声:“谁说我要死?莫说你只是个坑蒙拐骗的’大善人’、欺神骗鬼的黄泉圣手!就算你真的是阎王老子,座下的牛头马面也不一定能锁得住我!”
李笑阗也学着她歪头,却觑了一眼身前的人,道:“是么?可我明明见到,只要这位陆少侠出马,你手中的剑就刺不下去了呢?”
“而且,你是不是忘记了,既然我让他以身为盾,怎么可能只是简单地挡上一剑呢?”
是了。黄泉圣手不光是医术高超,用毒也是一把好手。
刚刚的血……
她伸手想去摸自己的脸,眼下却已骤然一黑,不受控制地一头栽了下去!
“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
“去天三百里,邈尔与世绝。”
“中有绿发翁,披云卧松雪。”
“不笑亦不语,冥栖在岩穴。”
……
她已经死了么?
为何觉得身体这么轻飘飘的,还有这耳边响起的是什么?怎么如此好听,就像是凤鸣,清越悦耳,还有这琴音,伴着清风徐来,越发飘渺如仙乐。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一人背对自己,一头长发披散在肩,袍子被风吹得鼓起,仿若船帆。
“我来逢真人,长跪问宝诀。粲然启玉齿,授以炼药说。”此人横琴在膝,且弹且歌,曲调随之变得高亢,“铭骨传其语,竦身已电灭。仰望不可及,苍然五情热。吾将营丹砂,永与世人别!”到了一曲终了,他甚至以掌面大力猛击琴板,放纵不羁间颇有几分狂士之风。
纪彤不由被这琴音激荡,一时间胸中气息翻涌,控制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那人被这动静惊动,回过头来:“醒了?这里的景色好不好看?”
她这才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高台之上,周围除了八根玉柱外,无遮无拦。
这高台八角,各有一只铸铜凤鸟随风鸣响,而台顶设有璇室玉门,则是由一整块玉石雕琢而成的,可以反射星月之辉,因此不必点灯,也能照明。
这是钦天监所在的千仞灵台,也是本朝最高的建筑。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李笑阗也不觉得扫兴,轻拨琴弦,随意哼唱着:“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再过一会,到了子时,太极殿、凤仪宫、幽兰殿……这皇宫里所有的香炉都会冒出紫烟,所有铜镜都会一起碎裂,而后便有一位神女留下神谕,羽化而去。”
“古有’南岳夫人夜饮神丹,旦则衣冠委地,唯剑履存焉’。今有我朝第一女捕快登仙而去,留下不死仙身,真是妙哉妙哉!”
“是么?我倒是不知道自己有如此神通。”纪彤用手背擦去嘴角残血,翘唇一笑。
“自然,以我们的交情,你值得我这样用心。”李笑阗将琴收起,转身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