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去南疆?”程渐停下筷子。
纪彤颔首:“现在明面上的线索都断了,只有我们亲自去当地查探,才能找出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了。”
程渐想了想,道:“我马上要出发去并州处理一桩公务,你们要不要等等,约莫十天之后我便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并州和南疆地处一北一南,相距甚远,他这样跑起来实在太折腾。而且纪彤这次要处理的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私事,另外那神秘人一直隐而未现,她也担心迟则生变,便道:“没关系,我和兰溪先行启程,若有进展再飞鸽传书给你。”
何必听到这里,也道:“南疆地形难测,而且毒瘴毒虫防不胜防,你们要多加小心。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些防身的药物,你们带上有备无患。”
“多谢先生。”纪彤道,而后她看了看坐在何必身边安静吃着米饭的何夫人,低声问,“先生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如今李笑阗已死,秋棠也在前段日子留书离开,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何夫人的病情却并没有好转,但是好在也没有更坏。她现在能认出何必了,虽然还是不说话,却会在他身边安静地坐着,每日的饮食吃的仍是不多,但目前身体状况却尚算稳定。
何必将手里盛了银耳羹的碗放在他夫人面前,示意她慢慢喝,而后便回答道:“我准备和阿雪留在京城,找个小院子住下来。年底又要举办名医会,说不定汇集众家所长,阿雪的病情会有转机。”
程渐听到这话,便主动道:“前辈,不如就在此住下吧。”
钱璃也帮腔:“是啊,阿玳平日东奔西走,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十分孤单,您和夫人住在这里还可以和我做个伴呢。”
何必看了看何夫人,见她正在低头舀银耳羹里的红枣,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道:“多谢两位的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那便算我问你租了东厢房吧,这租钱按市价算,可好?”
程家姐弟只希望他们住下,银钱的事都好说,几人便这样定了下来。
饭后,钱璃要回房收拾金耳的遗物,纪彤的行李已经收整好了,又因分别在即,便陪着她一起回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爹走了,这么快你们也要走了,连阿玳过几天也要出远门。我心里真是有些难过。”钱璃说着将手里的衣物叠好,一件件放进衣箱里。
纪彤正拿着抹布擦去桌上摆件的浮灰,便道:“大约人生就是如此,离别的时间要比相聚的多很多。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钱璃听到这话,眼眶不由微微发红:“是啊,我爹从前虽然不能出这个院子,但是我知道他就在这里,每日能给他送饭,就觉得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纪彤知道她在一年内接连失去了两位父亲,心中的痛苦并非常人能比,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在心里叹息一声。而后她瞧见不远处的桌上摆了一副棋盘,上面似乎摆着残局,便走过去看了看。
这才发觉这围棋和平日看到的大不相同。
那白子乃是上好的玉石所做的,打磨得十分光滑,几可鉴人,那黑子却颇为粗粝,两者相差甚大。而整副棋盘的棋格的纹路都微微下陷,想来是专为目不视物的人而设计的。
“这是我买来送给爹的,他一个人在屋子里除了抄书忏悔,便是下棋打发时间了。”钱璃看她对那棋盘感兴趣,便起身走了过来,“喏,这下面都带着一个小插竿。”她说着拿起了一个棋子,果然底部有一个圆孔,上面插着一根短小的木棍,接着随着“咔哒”一声落子,那棋子便被固定到了棋盘之上。
纪彤立刻被这精妙的设计折服,赞叹道:““你想得果然很周到。”
“这便是问你家李老板买的,他才是背后的高人。”钱璃一笑,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爹和何必先生的一局棋,还没有下完,他就……”
此时,门扇被人轻轻敲了敲。
二人回神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何必微笑着走了进来:“跟金兄下棋确实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我平生见过不少对手,金兄虽然眼盲,但是心境却超过许多双目正常之人。”
纪彤一直觉得何必是个有意思的人,为人优雅处事通透,但是又不古板,便道:“可惜时间不够了,不然我也想跟您下一盘。”
何必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等回来。我相信你们此去一定会有所收获,我们便在这里静候佳音。”
纪彤道:“好,那便说好了,您可不许嫌弃我的棋艺。”
其余二人听到这话,也不由笑了起来。
次日清晨,纪彤和李兰溪便起身上路。他们此行虽然要去南疆,但是目的地却只有个范围。落花洞女一派神出鬼没,只说出没在南疆一代,却没有具体的地址。纪彤便想着先去当地碰碰运气。
“你娘从前有说起过门派里的事么?”她看向身边的人。
李兰溪摇摇头:“她那时候已经生病了,精神本就时好时坏,却从未提起过落洞派。”
纪彤心下思忖,或许是因为傅星芸对叛逃之事心存愧疚,也或许是门规所限,让她即使疯癫,也依然对此守口如瓶。那他们此行会不会无功而返?
李兰溪见她神色不虞,便换了个口吻:“但是我在南疆却是有些朋友的,说不定可以帮到我们。”
枯木斋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其主人的朋友自然也是如此。纪彤不知怎的想起了从前他拎在手里奉若至宝的香蛇,不禁有些后背微凉,却不知道他口中的朋友扪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