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死后,我便想出了用蝶葬仪式瞒天过海。只是从前的掌门蝶葬之时,都是在冰棺中脱去所有衣物,再放入血蛱蝶,若是在众人面前这样做,那么师傅身后的伤口就瞒不住了。”
“好在蝶葬的秘密只有历代掌门知晓,这一代的弟子们也并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我便说需要众人为师傅祝祷七天后,方可举行蝶葬。我先将师傅的遗体放在冰洞中的冰棺里,又在她身上放了许多蝶蛹。接着拔去了雪女萝,在山下散播消息,说神女即将魂归天际,必然显灵之类的,我知道这样一来一定有村民被吸引来。果然一切都如我所愿,师傅的死就这样被遮掩了过去。”
“但是阿一已经快成人了,他的身形也越来越不像女子,留在这里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我便决定让他离开这里,去中原,找他爹。”
原来阿一的爹是汉人。纪彤想到这里,便觉得一切似乎有迹可循了,问道:“前辈,能否告知我们,阿一父亲是谁?”
此时这落洞掌门虽然神色仍然倦怠,却似乎有些心灰意懒,淡淡道:“这与你们有何相干?”
纪彤只得道:“因为令师很可能并不是阿一杀死的唯一的人。还有我爹娘,我最好的朋友,甚至许许多多的无辜之人,可能都是死于他手。”
落洞掌门听到这话,立刻站起了起来,大声道:“不可能,那孩子性格柔弱,杀死我师傅都是错手,怎么还会杀其他人?”
纪彤道:“所以我们要去调查了,才能知道那些事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落洞掌门却不为所动:“那孩子是绝不会杀人的。你们就不必再问了,此事只会随我一起长埋地下。”
接着她望向李兰溪:“你娘就是一意孤行,不听我的话,才落了个那样的下场。我看在她的面子上,不杀你们,你们速速离开这里。”
说着她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怎么办?”李兰溪看向纪彤。
“如今她并不信任我们,而且眼下也没有证据让她相信阿一是真凶,看来这趟我们只能先回去,再从长计议。”纪彤看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目光深远,“但是我有一种预感,我们离那个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你们居然真的见到了雪女啊。”莱朵的一双眼睛睁得浑圆,眼神里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落花洞女是中原门派的叫法,在当地,雪女或是神女的称呼则更加普遍。
纪彤点点头:“不过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所以我们估计晚些时候会再来拜访。”
“那你们要回中原了么?”莱朵听到这话,不禁伸手拉住了纪彤的袖子,似乎有些舍不得。
“是啊。我们准备明日就启程回去了。多谢你们这几日的招待,若是你有机会来中原,我也好好带你在京城玩一玩。”纪彤笑着拍拍她的手,也觉得跟这个小姑娘很是投缘。
莱朵眼睛眨了眨,突然灵机一动,道:“明晚就是我们的踏月亮了,很好玩的,要不你们参加完再走吧?”
踏月亮,这是什么?纪彤看向李兰溪,他的表情却有些意味莫名,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心。
“好不好么,阿彤?”莱朵已经等不及了,又晃了晃纪彤的胳膊,眼神里也浮现了几分哀求之色。
纪彤被她这么看着,实在是不好拒绝,若只是晚一天,倒也还好,于是她便点点头。
莱朵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又转头看向李兰溪,道:“阿约,还有你的夫人呢,你可不许食言啊。不然我就告诉那些姑娘们,让她们明天来堵你的门,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李兰溪无奈一笑,却凑近纪彤耳边:“谁让你随便答应的,这回我俩可谁也跑不了了。”
纪彤还没想明白他这话里的意味,便觉得头上一轻,一头青丝已经散了开来,接着便听他朗声一笑:“我的夫人嘛,不是就在这里。”
纪彤捧着头发不知所措,李兰溪手里还拿着她挽头发的簪子,却朝她眨眨眼,倒是一副很无辜的模样。
“原来……原来你是女子。”莱朵怔怔看着面前的人喃喃自语,却眼睛一红,扭头跑了出去。纪彤顾不上自己的头发,瞪了李兰溪一眼,赶紧出去追。
她会轻功,要追上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纪彤一把拉住莱朵的胳膊,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莱朵却挣动不休,还伸手一直拍打纪彤的手背:“骗人!那你为什么要扮成男子?”
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身材娇小,但是拗起来还真有股子力气,纪彤又不能真的跟她动手,一时间差点拉不住她,只得道出了真相:“我其实是中原的捕快,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一件案子,男子打扮会更加方便。”
莱朵闻言愣了愣,问:“捕快是什么?抓坏人的么?”纪彤连忙点点头,莱朵哼了一声,却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纪彤揣测了片刻,想着这小姑娘大约还在吃醋,便柔声道:“你很喜欢他,阿约,是么?”
莱朵负气地狠狠点头:“是啊,他长得好看,也聪明,我不能喜欢么!“
“当然不是,你也很好,你当然可以喜欢他。只是……”纪彤说到这里,只觉得自己心里也是乱七八糟的,莱朵这么美丽,这么可爱,她如果也喜欢李兰溪的话……
莱朵眉毛一挑,凑近了质问:“只是什么?”
但是纪彤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愣愣地抓着她的胳膊,看着她。
谁知莱朵却被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逗笑了,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我曾经是挺喜欢他的,不过阿爹说了,我俩不合适。”她这时候细细看了看对面这披着一头青丝的女子,心里暗暗道,她居然是女子!可是世间哪里有这样的女子,这样英气勃勃,女子应该如花朵般娇美,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阿彤却不太像花,倒像是某种很有生气的草。但是……也是很好看的,而且她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