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观察了人群片刻,还是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有些失落。忽觉头上一边的“银角”一重,接着便听到了连声的啾啾啾混着银铃叮当作响起来。
她不禁微微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个捣乱的不速之客抓到了手里,果然是那只小香雀。
它在纪彤掌心里蹦蹦跳跳,圆滚滚的小身体似乎格外兴奋,翘着脑袋朝着对面的火堆连连鸣叫。
“难道你也是来求亲的?”纪彤点了点小香雀微微炸开的尾羽,这小肥啾立刻扭了扭屁股,啄了啄她的手指,力道不大,并不疼,只是有些痒痒的。
此时,不远处传来另一声清越的鸟鸣。
却见另一只小鸟飞了过来,在纪彤前面徐徐飞行,它飞得不快,姿态却十分优雅。这只小鸟应该也是一只香雀,只是纪彤掌心里的这只羽毛是纯白的,而那只却是浅灰色的,只是眼角和头顶的羽毛里夹杂了些许靛蓝色。
眼见这小鸟来了,纪彤手里的香雀立刻飞了起来,飞到它身边,两只小鸟就这样一前一后如蝴蝶一般飞了起来,仿佛在对舞一般。
“就知道这小胖鸟又来找阿灵了。”此时莱朵刚跳完了一支舞,蹦跳着跑了过来。她刚说完便见小肥啾靠近了阿灵,以喙去触碰对方,阿灵也并不拒绝,两只香雀仿若情人般,轻轻吻了一下彼此。这小肥啾立刻开心地转圈飞了一会,两只鸟才相伴着飞走了。
莱朵瞧着这景象,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摇摇头:“阿灵这家伙眼光太差啦,真是鸟大不由娘!”
纪彤被她这副老母亲的模样逗笑了,只得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怎么,阿约还没来?”莱朵往四周看了看,“刚刚可有好几个人跟我打听你来着,我说你已经名花有主了,不过若是阿约再晚点来,我可就拦不住啦。”
纪彤微微一笑,只觉莱朵大约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你呢?我刚刚可看见了好几个年轻人想要给你吹芦笙呢,可你却看也不看他们就转身走了。”
莱朵双手一摊:“我不喜欢他们,所以就不听啦,免得麻烦嘛。”
此时,月上中天,四处都响起了悠扬的乐声,这踏月亮也进入了今晚最重要的对歌环节。莱朵自己虽然没看上谁,却忍不住要去凑热闹。
纪彤留在原处围观,眼见不少姑娘和小伙已经凑成了一对,男子围着少女吹奏芦笙,少女羞涩一笑,从自己腰上取下了随身的银铃或是花带挂在男子的芦笙之上。两人便跟着乐声一边对歌,一边摇摆着身体跳起舞来。
这场景真是既新奇热闹,又颇为情意绵绵。
她看得认真,却不觉自己身后也响起了一阵曲调,但是这乐声却比芦笙的声音更加悠远缠绵。
纪彤心里一喜,却没有回头,直到有一个身影停在她前面。
“见笑,此物虽有些粗制,却代表在下的殷殷之情,还请姑娘收下。”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举到她眼前,慢慢打开——
里头是一个银镯。
李兰溪放下唇边的骨笛,笑着看她。
“你今天一天不在,就是去做这个了么?”纪彤心里明明已经高兴得要跳起来,却还是强压住唇角,眼睛也尽量不去看那个亮闪闪的镯子。
“对啊,某人既然答应了要来这踏月亮,我怎么能不有所表示呢?”李兰溪坐到她身边,笑眯眯地拉住她的手腕,“要不要试试大小,如果不合适,我再回去调。”
纪彤没吭声,但是手却很配合地往镯子里伸。
李兰溪满意地笑了,结果自然是再合适也没有了,他握过那么多遍,怎么会估错呢?
而纪彤已经忍不住低头一直盯着这镯子瞧,像是个刚得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
出自枯木斋主人之手的镯子,自然跟粗制是没有丝毫关系的。
这镯子中心刻着一轮满月,月亮上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似乎正在甜甜睡着,神态十分可爱。镯子四周则雕刻了一圈蝴蝶,每一只的形态都各不相同,正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她定睛细看,才发现原来每只蝴蝶的花纹都是由极其精细的珐琅工艺所绘。
纪彤心里喜欢的不得了,立刻忘了自己还在装生气,兴奋地抬头夸赞:“你的手真巧,我很喜欢!”
李兰溪的笑容更大,随即眼珠轻轻转了一圈,却问:“是吧,那比之从前你在枯木斋买的那只木头兔子如何?”
纪彤想起来了,那是当日她第一次去枯木斋,他让自己随便选一件东西作为礼物,她想了想,道:“那只小兔子也是很可爱的,我也喜欢。不过这只镯子是你做的,自然是不能比的。”
谁知李兰溪听着这话,却噗嗤一笑:“哎呀,有人这么快就喜新厌旧啦,可惜那只傻兔子也是不才做的呢,怎么办?”
“啊?”纪彤不禁瞠目,她看那小兔子雕工质朴,还以为是出自孩童之手呢。
结果李兰溪见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却一副心情极佳的模样,笑着道:“那是我十岁雕的第一件东西。”接着他却话锋一转,“你看,所以咱俩是注定有缘,你第一次来就从那么多东西里挑中了我亲手做的,说不定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而不自知了。”
纪彤看着他的笑容,只觉有些目眩神迷,也忘了否认,只是呆呆道:“或许是吧,我那时候明明觉得你很危险,却还是去了枯木斋。”
“觉得危险,还不知道躲开,真是笨。”李兰溪轻轻点了点眼前的人的额头,似嗔还休,“那现在呢,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