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的异样终于得到了解释,季铭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在林之岸面前提到孟遇雪的时候,他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时候还以为他对孟遇雪有什么不满,还蠢到特意让他经常来家里吃饭,想着多和孟遇雪接触,他就会放下对她的成见。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季铭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泛起尖锐的疼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捣碎了一样。他瘫坐在地,双眼通红,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你说过的那个谈了一周的女朋友,她是不是,是不是……”
“是孟遇雪。”最后的一丝幻想被打破了。
林之岸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就在你出差的那一周……我们……”
胃部不断地收缩痉挛,那种熟悉的令人想要的作呕恶心感再次由胸腔往上涌,他勉强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死死捂着唇想要去厕所,可摇晃的身体走了没几步便轰然倒下,发紧的喉咙再也吞不下那些压抑的痛苦,悉数呕了出来
不是别的,是血。
眼前一阵发黑,从意识深处泛起了疲惫,季铭没有挣扎,缓缓闭上了眼。
深夜的医院异常安静,只有走廊上行色匆匆的脚步,和器材从面前推过时橡胶滚轮转动的声音。
急诊室的门口零星地坐了几个人,都是各自焦急等待的朋友家属,孟遇雪一眼看见林之岸那一米八五却垂着头的显眼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医生怎么说。”
林之岸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看见她,眼睛亮了亮,然后又黯下来:“急性上消化道出血……我不知道他这几天都没吃饭,我竟然还拉着他喝酒。”
孟遇雪没说话,只是找了离他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林之岸默默地挪到距离她只有一个空位的位置:“我把我们的事都跟他说了,可能是因为这个,他情绪有些激动,所以才……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
她看他一眼:“着急什么?”
林之岸紧张地将手指掐进了掌心:“既然季铭和你没有关系了,都我……我还能跟你……跟你……”
孟遇雪皱着眉,似乎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鲜少见她露出这种表情,带着略微烦躁的冷漠:“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无措地瞪大眼:“可是……”
“嘘。”孟遇雪伸出食指抵在了唇边,“你是季铭的朋友,这种时候应该更关心他,有什么话,等季铭出来再说吧。”
在林之岸的记忆里,孟遇雪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他几乎没有见过她不笑的样子。直到今天,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时,林之岸见识到了她冰冷的那一面。
原来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季铭。
林之岸望着被自己掐出伤口的掌心,怔怔地想。
好在季铭的情况并不严重,不需要做手术,林之岸帮忙办了住院,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季铭被推出来。
“季铭家属在吗?”
“嗯,我在。”
“女朋友是吗?你先陪着等一会,等会住院医师会过来跟你们一起把他转移到病房里,这两天只能吃清淡的东西,忌生冷腥辣,还有就是注意一下患者情绪,别刺激他。”
急诊医生交代完就转身回急诊室了。季铭闭着眼还没醒来,孟遇雪视线落到他憔悴苍白的脸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指,拨开他凌乱的刘海,将他紧蹙的眉心按平:“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固执的笨蛋,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不好吗?”
佷宠溺,很温柔的语气。
林之岸揉了揉发热的眼,故作冷静地走了过去:“这么晚了,你要在这里陪他吗?”
“不了。”孟遇雪看了一眼躺在推床上的人:“他看到我,会更伤心的。”
林之岸望着她转身的背影,没忍住,追了上去。
“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孟遇雪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仿佛还是从前那个温柔的她:“给季铭请个护工吧,你也少刺激他。”
混淆了
林之岸没有告诉过季铭那天夜里孟遇雪来看过他,心里的不甘打败了愧疚占据上风,连带着对季铭没了好脸色。
季铭醒来后,林之岸连道歉也没有,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只自顾自地说:“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轻易放弃她的。”
季铭用简短的一个“滚”字结束了两个人长达十年的友谊。
三天后,季铭出院,一个人回到了家。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那天夜里歪歪倒倒的酒瓶,地板上有碎裂的玻璃杯渣,从前被他精心经营的家如今却变得面目全非,原来只需要三天,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落就可以布满灰尘。
季铭叹了口气,换了身衣服开始做大扫除,因为觉得是属于他和孟遇雪两个人的私人空间,连家政阿姨都没请,家里的所有家务都由季铭一手承包。
熟练地拖完地,擦完灰,把该丢的垃圾丢掉,家里又恢复成了干干净净的模样。可是心还是觉得好空,季铭不敢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就会开始想她。他在家里走来走去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后去衣帽间翻出孟遇雪的衣服,又开始洗她的衣服。
这件外套是去年冬天他给她买的,这条裤子的扣子被他用嘴咬开过,那条裙子的裙摆上个月被他扯破了,后来破洞处的雪花图案是他亲手缝上去的……一件件衣服都承载了好多回忆,根本逃不开。
衣服洗到后面,季铭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是整整爱了三年的人,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爱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割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