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手掌宽大,轻而易举将她的手包裹其中。
初夏天,指与指接触,手心相贴,像一根藤蔓缠上蕨叶,它们在雨林里,一簇同生,依偎着躲一叶微潮的湿润。
指腹划过,火柴擦燃。
串起一簇簇火星,已分不清从谁的指尖起始,汇成千丝万缕的热意,顺着肌肤相贴之处,往上爬,直烧得她脸也发红。
他的指腹仍在她掌心摩挲,暧昧的火花在此,流连忘返。
江空紧紧扼住她不放,唇边微微挑起,眉鲜眼亮,似笑非笑,同她礼尚往来“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心跳下坠,几欲骤停。
叶老太太笑吟吟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像是十分满意同龄人交朋友这幅和谐画面。
她拉着沈槐序往沙发走,嘴里叨叨着:“槐序别站着,快坐。张姐,把点心端上来。”
江空顺势松开手,那点灼人的温热和力道骤然抽离,只留下掌心一点湿黏的汗意和指骨被捏得发麻的隐隐酸痛。
沈槐序依言坐下。
她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将那方小小的礼盒放在膝头,丝绒缎面被她的指尖捂得有些发潮。
与江空短暂的接触让她心底敲起警钟,如临大敌。
她总算确信,这个锦绣窝里养出来,金堆玉砌的人,十足的嚣张,并非一个好把控的对象。
是她轻敌,小觑了他。
点心是精巧的英式三层塔,保姆张姐又端上热红茶。
叶老太太捻起一块司康,亲切地问沈槐序学业如何,在七中可还习惯。
沈槐序一一答了,开口是恰到好处的温软有礼,唇畔也始终噙着那抹妥当的笑。
如果忽视江空的眼神。
这是称得上完美的下午茶。
但她能感觉到江空若有若无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脸上,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观察?还是纯粹的探寻?
沈槐序不清楚,但她不喜欢。
他活得太轻松了,这种看谁都像看垃圾的家伙,若有朝一日,从枝头跌下会怎样?她一定会落井下石,用同样的眼神看他,鼓掌欢呼。
沈槐序无不恶意地想。
江空依旧靠在沙发角落,高大的身躯懒懒地陷进去,大剌剌坐着,没个正形。银亮的耳机松松挂在颈间,在夕阳晚照下,泛着锋锐的冷光。
他旁若无人地把玩着手机,并未参与谈话,好似眼前的热络与他隔着一层雾玻璃。
他置身在雾外,看她像看什么?
刘姥姥进大观园吗。
“…说起来,槐序也会弹琴的,是不是?”叶老太太话锋转溜,眼投向窗边的钢琴,念念不忘:“上回在我这儿弹的那首小夜曲,调子还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