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胤礽的眼神,听着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康熙突然有些狼狈的偏过了头。空气顿时沉默下来,康熙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东西,他刻意放纵的党争、混乱的江南官场、凄惨的百姓……
胤礽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朝政朝政。可皇阿玛重视的朝政里也没有百姓落脚的地方。
“皇阿玛,哪怕儿臣不喜欢四弟,但也看得出来,四弟心中有百姓,有一颗仁爱之心。再加上他过去的功绩,旁的不说,只一个土豆之功,儿臣还有什么理由不举荐他呢?”
“这就是你的理由?”就如同胤礽了解康熙,康熙也了解这个儿子,胤礽的性子,是一个爱才的人吗?
哪怕上一秒康熙心中还有些羞恼,但怀疑的火苗燃起,就不会轻易被其他的情绪熄灭。
在康熙的注视下,胤礽低低笑了出来,看上去有些疯魔。
“刚才那些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而已,真正的理由很简单,四弟的弱点太明显了,过于端肃,过于正直,过于重情……”
胤礽顿了顿,再抬头,好像又变回了最初那个康熙满意的,温润端方的太子,让康熙看得一阵恍惚。
“皇阿玛,只有四弟上位,我这个废太子才能活下去。”
“保成……”康熙听见他这么说,心中一痛,怀疑瞬间消散。因为他深知胤礽说得是实话,没有哪个皇帝登基后可以容忍一个废太子的存在。
真正计较下来,也只有胤禛,只有胤礽口中有着这些弱点的胤禛可以做到。
康熙从前没有想过,或者说没有深想,太子被废的结局。猝不及防当场被胤礽揭开,康熙想要给出承诺,却又有些手足无措。
胤礽早已对他失去期待,也不等他开口了,继续说道:“皇阿玛,还有一点,只有胤禛登基,他才能活下去。四弟的功绩太大了,容不下废太子的皇帝,自然也容不下功高盖主的兄弟。”
“很简单的选择不是吗?四弟登基,所有的兄弟都可以活下去,其他人登基,我和四弟是绝对活不了的。”
……
思绪回拢,康熙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胤礽的判断。胤禛的功绩太大了,他是阿玛,天然可以压制胤禛,都偶尔会有些忌惮。要是换作其他人登基,胤禛越是民心所向,越是会成为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
康熙从来都不否认自己的偏心,所有的孩子里,他最偏爱胤礽。胤礽之外,剩下的孩子里他最看重胤禛。
如果说新帝的登基会要了这两个儿子的命,他是如何都不会同意的,更不用说,这些候选人里,根本没有比得上胤禛的。
所以,康熙很清楚,胤禛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于是,在朝臣们摸不准康熙的心态,四处投机时,突然发现皇上将雍亲王带到了身边培养。
其实,一开始大家也没有注意到,因为雍亲王能干是共识,挑起重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有朝堂上,康熙将要事交到胤禛手上。哪怕是在立储的关头,文武百官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好比八阿哥胤禩,平常康熙多是口头夸夸,突然把他提拔成内务府总管,查探凌普贪污案时,大家觉得这是一种暗示;
好比十七阿哥胤礼,平时默默无闻,突然被康熙捧起来,替他选了很多名师时,大家觉得这是一种信号;
但到了胤禛,康熙将他从户部调到吏部,很正常啊,大家觉得是不是吏部谁贪污腐败了?
康熙允许胤禛参与南书房议事,很正常啊,大家觉得雍亲王果然是能干。
康熙时常将胤禛带在乾清宫教导,非常正常啊,大家觉得这是哪个大家族又被雍亲王逮着了,钮钴禄氏还是赫舍里氏啊?透露透露,我们切割切割关系啊。
直到下发下来的奏折上出现胤禛的字迹,朝臣才有些猜疑,皇上这是选中雍亲王了?
且不说朝臣怎么凌乱,但康熙观察下来,是气笑了。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他的大臣们才反应过来啊。到底是胤禛太不受欢迎,还是这些人亏心事做太多,不愿意胤禛上位呢?
突然感觉自己的朝堂之上有一大群只会结党营私的酒囊饭袋,康熙更加坚定让胤禛上位了,他对老臣心软,那就让胤禛动手吧。
不知道自己无意识中又助攻了一把胤禛的上位之路,朝野之上。除了那少部分心中有底气的大臣,大部分的臣子都很无措啊。雍亲王啊,雍亲王可怎么拉关系啊?
封太子
“凡人持身处世,惟当以恕存心。老四,可还记得这句话?”
乾清宫内,康熙坐在桌前,拿着胤禛刚刚批阅过的奏折点评,胤禛肃立一旁,认真的听训。
“记得,这是幼时皇阿玛对儿臣们的教导。”
“不错,”康熙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胤禛,继续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当时朕为什么说这句话?”
“皇阿玛是为了叫儿臣们知晓,为人处世需有宽容之心。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为何却做不到呢?”康熙点了点桌上的折子。
胤禛躬身行礼,认真的回复道:“皇阿玛,儿臣记得当时,您还教了我们一句话,叫做「为人上者,欲法令之行,惟身先之,而人自从」。皇阿玛,这些大臣对于百姓而言,怎么不算人上人呢?”
“凡人孰能无过?老四啊,朕知晓你一心为民,但刚过易折。是人就会有私心,朝堂上能有几人是干干净净的?真将人都罢免了,谁去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