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无妄没有立刻进去,他谨慎地将神识蔓延进去,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里面没有任何活物气息和危险的禁制后,才背着楼云寒,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踏入了这座废弃的道观。
他选择了一间位于道观最深处、墙壁相对完好、只有一扇小窗的偏殿作为暂时的容身之所。殿内空荡荡,只有一张积满厚厚灰尘的破旧供桌和几个歪倒的蒲团。
祁无妄小心翼翼地将楼云寒从背上放下,让他靠坐在墙边。他自己也几乎脱力,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虚汗,体内的灵力再次濒临枯竭。
连续两日背负一人,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中高速穿行,还要时刻保持神识警戒,这对一个刚刚踏入炼气期的修士而言,负担实在太重。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气血,先检查楼云寒的情况。伤势依旧不容乐观,高烧未退,肩膀的青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他取出水囊,小心地喂楼云寒喝了几口水,又给他服下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清冷斑驳的光影。
祁无妄没有休息,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清理这间偏殿。他将供桌推到门后勉强作为遮挡,又用找到的破旧布幔和干草,在角落铺了一个相对干净柔软的“床铺”,然后将楼云寒挪了过去。
接着,他在殿内角落布置了一个最简单的预警禁制——几块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灌注了微弱灵力的石子。一旦有外人闯入触动,他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坐在楼云寒旁边的墙壁上,开始全力运转《九转混沌诀》,恢复消耗殆尽的灵力。
这一次的调息,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连番生死搏杀,在极限压力下激发了潜能;或许是因为这处山坳虽然灵气依旧稀薄,却比青石镇那柴房要浓郁些许;又或许……是因为心境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某些微妙变化。
他感觉体内那缕灵力在运行周天时,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驯服,吸收和炼化外界灵气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原本只是米粒大小的气海,似乎隐隐扩大了一圈,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对他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炼气一层,稳固了!甚至隐隐向着炼气二层迈出了一小步!
祁无妄心中古井无波,并无太多欣喜。这只是重登仙途的第一步,微不足道。但他清晰地认识到,战斗与压力,果然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之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深夜。月光清辉洒入殿内,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楼云寒。许是丹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楼云寒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精明与算计,显得格外恬静无害。
祁无妄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
这个他最初只想摆脱的“麻烦”,如今却成了与他命运紧密相连、并肩作战的同伴。这一路走来,楼云寒的坚韧、聪慧,以及在关键时刻不顾自身安危的反击,都一次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温和的灵力,轻轻拂过楼云寒依旧滚烫的额头,试图为他驱散一些不适。
动作自然而陌生,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这举动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楼云寒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动了动,微微侧身,额头轻轻抵在了祁无妄放在他额边的手背上,发出一声满足般的、极轻的喟叹。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祁无妄的全身,让他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但看着楼云寒那依赖而无害的睡颜,他抬起的手,最终又缓缓放了下去,任由对方靠着。
殿外,山风穿过破败的殿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低泣。殿内,月光如水,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一坐一卧,一冷一暖,在这荒山古观之中,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卷。
祁无妄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闭上了眼睛,继续调息。他需要更快地变强,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能护住身边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牵绊。
他知道,玄冥令和王家的追杀不会停止,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在这短暂的安宁中,他那颗冰封了太久的心,似乎也汲取到了一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废弃的道观,成为了两个亡命天涯之人,暂时的避风港。而命运的齿轮,依旧在悄无声息地转动着。
悉心照料,情愫暗生
晨曦微露,驱散了古观内沉积的黑暗,却驱不散楼云寒身上那持续不退的高热。清冷的月光被天光取代,斑驳地照亮了偏殿角落。
祁无妄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坐了一夜。楼云寒的额头依旧抵着他的手背,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昭示着伤情的凶险。祁无妄没有挪开,只是闭目调息,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着楼云寒的状况。
当天光足够明亮时,他轻轻抽回了有些发麻的手。失去那冰凉的触感,楼云寒在昏睡中不安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像是在挽留。
祁无妄动作顿了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他眉头紧锁,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普通的草药和丹药只能勉强压制“蚀骨青”,无法根除,持续的高热和伤口感染正在不断消耗楼云寒本就不多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