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住……祁无妄,撑住!”他伏在祁无妄耳边,一遍遍地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说过要活下去的!你答应过的!”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或许是祁无妄自身强大的意志力起了作用,那剧烈的挣扎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压抑的闷哼。
楼云寒不敢松懈,持续将温和的灵力渡入他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引导着药力与毒素对抗。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祁无妄背后的伤口处,黑色的毒血不断渗出,与药泥混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但他的脸色,却奇迹般地不再那么死灰,呼吸也渐渐变得有力了一些。
直到夜幕降临,万瘴谷中各种诡异的声响开始浮现,祁无妄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他背后的青黑色褪去了大半,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不再溃烂流脓,显然是毒素被控制住了。
楼云寒几乎虚脱,他靠在祁无妄身边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着,浑身上下都被汗水和泥泞湿透,脸色比祁无妄好不了多少。但他看着祁无妄平稳的睡颜,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拿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水,自己只吃了一小口,将大部分都留了下来。然后,他撕下自己里衣最后一块干净的布料,蘸着水,轻轻擦拭着祁无妄脸上和脖颈的冷汗与血污。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月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毒雾,洒下微弱的光芒。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深处,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相互依偎。
楼云寒看着祁无妄安静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心,似乎想将那刻骨的冰冷与痛苦抚平。
“祁无妄……”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以后……别再这样挡在我前面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额头轻轻抵在祁无妄没有受伤的肩侧,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语气,轻声却坚定地说:
“你的命,现在有我一半。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昏迷中的祁无妄,似乎听到了这句话,那一直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分。
楼云寒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他,感受着对方逐渐恢复的体温和生命力,一颗漂泊无依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彼岸。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生死与共、在悉心照料、在这无声的守护中,已经彻底改变了。不再是算计,不再是利用,而是更深沉的、无法割舍的羁绊。
绝境相依,情定赤阳
夜色深沉,万瘴谷的毒雾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如同巨大的鬼魅笼罩四野。谷底这片临时栖身的岩石凹陷处,篝火噼啪作响,成为这死寂世界中唯一的光源与温暖。
祁无妄趴在铺着干燥苔藓的地面上,背后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灼痛和麻痒,那是毒素被拔除、新肉生长的迹象。他意识清醒了大半,只是身体依旧虚弱不堪,连抬动手指都显得费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背上的药泥。
是楼云寒。
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完好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祁无妄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草药清苦和一丝冷梅暗香的气息,能听到他因专注而略微屏住的呼吸声。
这种被细致照料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奇异。前世今生,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伤痕自愈,从未有人如此靠近,如此不设防地为他处理伤势。
“醒了?”楼云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却依旧温润,“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祁无妄缓缓睁开眼,侧过头,对上楼云寒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眸。篝火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清晰的担忧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后怕,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无妨。”祁无妄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图撑起身子,却被楼云寒轻轻按住。
“别乱动,药刚换好。”楼云寒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与他平日那副温顺表象截然不同。他拿起一旁用宽大树叶盛着的清水,递到祁无妄唇边,“喝点水。”
祁无妄沉默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仿佛滋润了某些冰封的东西。
“你的伤……”祁无妄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和肩膀处。
“我好多了。”楼云寒打断他,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将水囊放好,又拿起一块烤热的、略显焦糊的干粮,“倒是你,这次差点……”他话音顿住,没有说下去,只是将干粮掰成小块,递到祁无妄嘴边,“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恢复。”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祁无妄看着他那双专注望着自己、执意要喂食的手,又看了看他脸上那不容拒绝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张开了嘴,接受了这过于亲昵的照料。
干粮粗糙,甚至带着糊味,但此刻嚼在口中,却似乎有别样的滋味。
楼云寒看着他顺从地吃下,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那光芒比篝火更亮。他一边继续喂食,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我检查过附近,那碧鳞毒蚺的巢穴里除了这株腐骨花,似乎再无他物。不过,根据地图和此地的灵气流向,我们要找的‘冰心草’和‘赤阳果’,应该就在这山谷更深处,距离此地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