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无妄!”楼云寒以神识呼唤,努力地向那个方向靠近。
狂暴的神魂风暴不断冲击着他,无数属于祁无妄的痛苦记忆碎片如同利刃般刮过他的意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神魂撕裂坠入凡尘的无边绝望,面对蝼蚁般凡人欺凌的冰冷隐忍……这些情绪是如此沉重,如此黑暗,几乎要将楼云寒的神识也一同拖入深渊。
他咬着牙,承受着这灵魂层面的共情与冲击,坚定不移地向前。他伸出自己的神识触角,如同最温柔的手,轻轻拂过那些缠绕着祁无妄神魂的黑色锁链,试图将其驱散。
“醒来……祁无妄……”他的神识传递着无声的呼唤,带着他所有的担忧、焦急与那份已然明了的心意,“看着我……我在这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外来却无比熟悉的安抚,那蜷缩的虚影微微动了一下。缠绕其上的黑色锁链在冰心草纯净之力和楼云寒充满生机的神识共同作用下,开始缓缓松动、消融。
楼云寒的神识更加靠近,他仿佛看到了虚影抬起了头,那双冰冷的眸子在识海的黑暗中,正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言语,只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在这一刻达成。
祁无妄感受到了那份不顾一切闯入他绝对禁忌之地的勇气,感受到了那份试图抚平他所有创伤的温柔,也感受到了那份“你若沉沦,我亦相随”的决绝。
他那冰封了太久、充斥着背叛与杀戮的识海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而坚定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驱散了些许黑暗与寒冷。
缠绕的锁链寸寸断裂,那核心神魂的光芒逐渐变得稳定、明亮。
外界,蓝色光晕内。
楼云寒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神识的消耗让他几乎虚脱。但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的祁无妄。
只见祁无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初时还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便聚焦,对上了楼云寒那双充满了狂喜、担忧和未干泪痕的凤眸。
四目相对。
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两人之间窜过。祁无妄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识海中残留的、属于楼云寒的神识气息,能感受到那份不顾生死的闯入与守护。而楼云寒也能从祁无妄的眼神中,读到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复杂难辨的情绪,那冰封的壁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吵。”祁无妄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推开近在咫尺的楼云寒。
楼云寒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心底炸开,冲散了所有的疲惫与后怕。他再也忍不住,泪水涌出,却笑着将额头轻轻抵在祁无妄的额头上,感受着对方逐渐回升的体温,哽咽着道:
“对,就是我吵。以后还要吵你一辈子,你休想甩开。”
这一次,祁无妄没有反驳。他闭上了眼睛,任由楼云寒靠着,感受着眉心那冰心草叶传来的清凉和额间传来的温热,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安心”的情绪,悄然取代了识海中肆虐的风暴。
蓝色的光晕温柔笼罩,冰心草静静摇曳。光晕外魔藤依旧虎视眈眈,光晕内两人相偎,无声胜有声。
历经生死,神识交融。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注定要破土而出,再也无法回头。
修为精进,危机再临
蓝色的光晕如同母亲的子宫,将一切污秽与危险隔绝在外,只留下令人心安的静谧与纯净。冰心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寒气,不仅稳固着这片小小的净土,其散逸出的精纯能量,也在悄然滋养着其中的两人。
祁无妄再次陷入了昏睡,但这一次,不再是意识沉沦的昏迷,而是身体在自我修复和保护机制下的深度休眠。楼云寒不敢大意,依旧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持续渡入温和的灵力,助他梳理体内因连番激战和魔藤噬魂而紊乱的气息。
他小心地检查着祁无妄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背后那处被魔藤洞穿和抽打得血肉模糊的地方。冰心草叶蕴含的纯净生机之力似乎对伤势有奇效,配合着祁无妄自身强大的恢复力,那些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结痂,虽然距离痊愈尚远,但至少不再恶化流血。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楼云寒自己也疲惫不堪,神识因施展“灵犀引”而损耗严重,体内刚刚化解“蚀骨青”的经脉也颇为脆弱。但他强撑着精神,一边照料祁无妄,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光晕之外的动静。那些噬魂魔藤并未离去,依旧如同耐心的猎人,在蓝光边缘游弋,等待着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当楼云寒也因极度疲惫而意识模糊,几乎要抱着祁无妄一同睡去时,他忽然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立刻惊醒,低头看去。
祁无妄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眸子虽然还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冰冷,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再次相对。与上次醒来时的迷茫不同,这一次,祁无妄的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他似乎回想起了识海中发生的一切,那不顾一切的闯入,那试图抚平他所有创伤的温柔神识……这让向来习惯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不容任何人窥探内心的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
楼云寒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强自镇定地迎了上去,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