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寒心中一紧,知道已经接近地火活跃的区域了。他更加小心,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扫过每一寸土地。
突然,他脚步一顿,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一块焦黑的巨石下。那里,生长着一小簇深红色的、形似兰草的植物,叶片边缘仿佛有火焰在流动。
“赤焰兰?”楼云寒认得这种灵植,它通常生长在火灵气极度浓郁之地,是地心炎莲可能出现的伴生植物之一!
希望之光在眼中一闪而过。他快步上前,正准备仔细探查周围。
然而,就在他靠近那簇赤焰兰的瞬间,异变陡生!
周围灼热的空气仿佛活了过来,无形的热浪扭曲、凝聚,化作一道道半透明、如同幽魂般的赤红色影子,悄无声息地将他包围!这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只在空气中留下扭曲的涟漪,散发出一种引动人内心焦躁、烦闷的诡异气息!
火魅!
楼云寒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这是一种由精纯火灵气和地脉浊气混合,经历特殊环境孕育出的精怪,无形无质,擅长引动生灵心火,制造幻境,杀人于无形!
他立刻固守心神,体内灵力急速运转,试图驱散那无孔不入的烦躁感。但已经晚了!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不再是灼热的炎阳山脉,而是……冰冷死寂的断魂渊边缘!
狂风呼啸,吹动他染血的衣袍。他站在深渊之畔,脚下是翻涌的混沌雾气。而在他面前,祁无妄正背对着他,站在那万丈深渊的边缘,身形摇摇欲坠!
“祁无妄!回来!”楼云寒心中大骇,嘶声喊道,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抓住他。
然而,画面再变!
这一次,他看到了祁无妄坠崖时的场景,但角度却无比清晰而残酷!他清晰地“看到”祁无妄在向后仰倒时,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看向他的最后一眼,不再是平静,而是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嘲讽!
仿佛在说:“看吧,楼云寒,你就是个累赘。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何至于此?你根本护不住任何人……”
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楼云寒的心脏!
“不……不是的……我不是……”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心火不受控制地熊熊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眼前阵阵发黑,仿佛下一刻就要走火入魔!
幻境之外,那些无形的火魅发出无声的尖啸,围绕着楼云寒疯狂旋转,汲取着他因情绪剧烈波动而逸散出的精神能量,它们的身影似乎都凝实了几分。
楼云寒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灵力护罩变得明灭不定,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他陷入了自身最恐惧、最悔恨的心魔之中,难以自拔。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心火彻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冰凉的“巡天令”,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神魂的剧烈动荡,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清凉气息,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涌入他几乎被烈焰焚尽的识海!
同时,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不是坠崖时的失望,而是祁无妄在柴房中,笨拙却专注地为他熬制药浴;是在秘境里,毫不犹豫地用后背为他挡住致命一击;是在昏迷中,无意识靠近他寻求温暖的依赖……
还有金翎拖着残躯,义无反顾冲入深渊为他寻踪的决绝……
这些真实的、温暖的、带着生命力量的记忆碎片,如同最坚韧的绳索,猛地将他从那绝望冰冷的幻境深渊中拉扯了回来!
“呃啊——!”
楼云寒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血色未退,却已恢复了清明与厉色!
他明白了,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是这火魅利用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愧疚制造的心魔!
“滚开!”他怒喝一声,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爆发!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着一股凛冽的、源自楼家核心传承的破邪剑意,混合着他坚定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向四周席卷而去!
嗤嗤嗤——!
那些无形的火魅仿佛被灼伤般,发出凄厉的尖啸,半透明的身影在剑意风暴中剧烈扭曲,随即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最终化为缕缕青烟,消失在灼热的空气中。
幻境彻底破碎,周围依旧是那片赤红色的焦灼谷地。
楼云寒脱力般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刚才那一刻,他真的险些心神失守,万劫不复。
他紧紧攥着胸前的巡天令,感受着那残留的冰凉,又回想起幻境中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心中五味杂陈。
是了,祁无妄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他。那个人的冰冷是外壳,内里是责任与守护。而他自己,也绝不能再被恐惧和愧疚打倒!
他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历经心魔淬炼后的锐利。
他走到那簇赤焰兰旁,仔细探查。果然,在赤焰兰根系附近的泥土中,他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普通地火的、更加精纯凝练的火焰气息,正缓缓向上渗透。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地心炎莲,很可能就在这下方的地脉深处!
虽然经历了火魅的凶险,但总算找到了确切的线索。楼云寒服下一颗回气丹,略作调息,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在这片谷地中,寻找通往地底深处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