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躯,不过是一处暂时的栖身之所。我的力量,我的记忆,皆被封印、被剥夺,十不存一。”他抬起手,指尖一缕微弱的混沌灵力萦绕,“混沌之力,是我与生俱来的本源,亦是招致灾祸的根源。”
他没有说具体来自何处,没有说因何陨落,也没有说仇敌是谁。但寥寥数语,已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却又充满悲怆的过往画卷。
楼云寒听得心神摇曳。他猜想过祁无妄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立于云端,俯瞰众生?那是何等境界?化神?乃至更高?跌入尘埃,万劫不复……又是经历了怎样的背叛与厮杀?
他无法想象,背负着这样的过去,以残魂依附于孱弱肉身重活一世,是何等滋味。
“所以……你入天衍宗,是为了恢复力量?寻找回去的方法?”楼云寒轻声问道。
“是,也不全是。”祁无妄的目光重新落回楼云寒脸上,那目光复杂难明,“恢复力量是必然。但回去……”他微微摇头,“那条路,或许已断。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楼云寒因受伤而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带着坚定毅力的眼睛,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而且,遇到了你。
这个变数,让他冰冷复仇之路,似乎多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
楼云寒似乎明白了他未尽之言,心中悸动,低声道:“所以,你一直在独自承受这些……”
他想起了祁无妄平日里的冷漠与疏离,那或许并非本性,而是一种保护色,一种历经巨变后对周遭一切的警惕与不信任。
“都过去了。”祁无妄移开目光,望向那混沌光柱,语气恢复平淡,“如今,不过是重头再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楼云寒却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隐藏的滔天意志与无尽艰辛。
“我会帮你。”楼云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无论你的敌人是谁,无论前路有多难,我会陪你一起,直到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承诺。不仅仅是因为祁无妄数次救他于危难,更因为在这一刻,他真正理解了这个人冰冷外壳下的孤独与强大。他想要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看他重新屹立于苍穹之巅。
祁无妄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眸光再次落在楼云寒脸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看清他这句话背后最真实的分量。
月光(混沌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许久,祁无妄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没有感谢,没有客套,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承诺的回应。但这一个“好”字,却仿佛在他们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通往彼此内心深处最不设防的领域。
楼云寒笑了,苍白的脸上焕发出一种明亮的光彩。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楼云寒怀中休养的金翎,似乎也被这缓和的气氛感染,悄悄探出小脑袋,看了看楼云寒,又看了看祁无妄,然后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到了祁无妄的膝盖上,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祁无妄低头,看着膝上那团温暖的金色小东西,僵硬了片刻,终是没有将它拂开,反而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它光滑的羽毛。
看着这一幕,楼云寒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暖。
篝火噼啪,混沌光朦胧,岩壁之下,两人一雀,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和谐的画卷。过往的沉重似乎被悄然驱散,未来的艰险也暂时被抛在脑后。
这一刻,唯有彼此间无声的信任与交付,在静静流淌。
楼云寒看着祁无妄在月光下柔和了几分的侧脸,心中默默道:无论你曾经是谁,如今,你只是祁无妄。是我的……道侣。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从心底浮现,带着无比的笃定与暖意。
夜色渐深,而属于他们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再孤独。
温柔时刻,情愫暗生
夜色在混沌光柱的映照下显得迷离而漫长。岩壁下的角落因祁无妄布下的禁制而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杀机。篝火的光芒柔和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交织在一起。
楼云寒肩头的箭伤在林婉的精心处理和祁无妄混沌灵力的持续滋养下,乌黑尽褪,只余下些许麻木与隐痛。
剧毒虽解,但经脉的损伤与灵力的过度透支,仍让他感到一阵阵虚弱。他靠在岩壁上,看着对面闭目调息的祁无妄,心中那份因得知对方惊天秘密而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悸动。
祁无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睁开了眼。四目相对,楼云寒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笑了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感觉如何?”祁无妄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寒。
“好多了。”楼云寒动了动还有些僵硬的右臂,“林师姐的丹药和你的灵力,都很有效。”他顿了顿,看着祁无妄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掠过一丝心疼,“你呢?那一剑……”
“无碍,消耗些许元气罢了。”祁无妄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目光落在楼云寒因失血而略显干涸的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