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算计!既避免了在宫中直接暴毙引发的轩然大波,又能达成目的。即便事后被察觉中毒,也大可将黑锅甩给“前次内乱留下的暗伤”或“修炼出了岔子”。
楼震岳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适。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蹙。
旁边一直留意着他的三长老立刻低声关切道:“家主?可是旧伤又发作了?”
声音不大,但在修炼者云集的殿内,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听清。
楼震岳摆摆手,强笑道:“无妨,许是近日劳神了些。”他试图再次举杯,手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杯中酒液微漾。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许多有心人眼中。苏定远与司徒明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御座上的皇帝,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扫过楼震岳,依旧平静无波。
楼震岳“强撑”着又坐了片刻,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渐渐急促。他试图运转灵力调息,周身气息却陡然一乱,闷哼一声,嘴角竟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家主!”三长老与七长老同时霍然起身,脸色剧变。
这一下动静大了,丝竹声骤停,舞姬惶然退避,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只见楼震岳身体晃了晃,一手死死抓住案几边缘,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捂住胸口,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那缕暗红血迹在苍白下颌的衬托下,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怒”。
“陛下!”三长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悲愤欲绝,“我家主旧伤未愈,今日奉诏入宫,本是一片赤诚!方才还好好的,只是饮了陛下赐酒之后,便突然……突然气息紊乱,呕出毒血!这酒……这酒有问题啊陛下!有人要谋害忠良,断我楼家栋梁!求陛下为我楼家做主,彻查此事,严惩凶手!”他一边哭诉,一边以头抢地,砰砰作响,真情实感,令人动容。
七长老也怒发冲冠,指着面前案几上的御酒,厉声道:“陛下明鉴!我家主修为已至金丹巅峰,等闲伤势岂会轻易呕血?此等症状,分明是中了阴毒之物!今日在场众人皆可作证,家主入席后言行如常,只在饮下此酒后方才毒发!这毒必是下在御酒之中!宫中竟有如此宵小,敢在陛下眼前、众目睽睽之下行此卑劣之事,其心可诛!若不严查,何以正宫闱,何以安臣心?!”
两位族老一唱一和,声泪俱下,矛头直指御酒和宫中安全,将“谋害功臣”的大帽子狠狠扣下,瞬间将楼震岳“个人突发急症”的可能性扭转成了“宫中有人下毒谋害”的政治事件!
殿内一片哗然。不少中立或与楼家无甚仇怨的官员、世家代表面露惊疑,看向御酒的目光也带上了警惕。毕竟,今天能毒楼震岳,明天是不是就能毒他们?
苏定远和司徒明脸色微变,没料到楼家反应如此激烈,直接闹将开来。他们本意是让楼震岳“慢慢病倒”,谁知对方竟抓住最初毒发的一丝迹象,演成了“当场中毒呕血”的严重局面,还反咬一口!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事情闹到这一步,已非他一句“些许不适”可以轻描淡写揭过。尤其是在这商议“边境魔患”、“需世家协力”的节骨眼上,若坐实了宫中有人毒害前来议事的世家家主,传扬出去,不仅皇室颜面扫地,更会寒了所有世家的心,他后续的任何“协力”计划都将举步维艰。
“岂有此理!”皇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怒道,“竟有此事?!来人!立刻封锁养心殿,所有接触过御酒之人,全部扣押待审!宣太医令,速为楼卿诊治!彻查!给朕彻查到底!”
他必须做出姿态,而且是大张旗鼓的姿态。哪怕心里恨不得楼震岳立刻毒发身亡,此刻也必须扮演一个震怒的、要严惩凶手的明君。
一群侍卫涌入,气氛陡然肃杀。太医令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上前为瘫坐在席位上、气息奄奄的楼震岳诊脉。
楼震岳配合地任由太医探查,将体内那丝蚀灵散的毒性稍微“放开”一些,同时以精纯的山河鼎气息护住真正的心脉与要害,并巧妙模拟出慢性中毒初期的脉象——灵力滞涩紊乱,神魂波动微弱,但根基未损,只是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太医令仔细探查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禀道:“启禀陛下,楼家主脉象……确系中毒之兆!毒性阴寒,侵蚀灵力本源,似……似是‘蚀灵散’一类,但剂量似乎不大,且发现及时,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需立即静养驱毒,万不可再动灵力,否则恐伤及根基!”
剂量不大,暂无性命之忧——这正是楼震岳想要的效果。既证明了“中毒”属实,严重到需要“立即静养”,又不会立刻死掉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蚀灵散?!”皇帝“勃然大怒”,“宫中竟有此等阴毒之物!查!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是谁,决不姑息!”他看向楼震岳,语气“沉痛”:“楼卿受苦了。且先回府好生修养,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陛下……隆恩……”楼震岳“虚弱”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老臣……只怕……力有不逮……边境之事……”
“边境之事不急,卿且安心养伤!”皇帝立刻接口,正好顺水推舟,“待卿康复,再议不迟。来人,护送楼卿回府,用朕的御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