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准备最后的仪式,”祁无妄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冷冽如剑锋出鞘,“也在防备我们,或者说,防备任何可能打断仪式的人。”
楼云寒收回探查的神识,睁开眼,脸色在血月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是长时间沟通地脉、对抗邪力侵蚀带来的消耗。“地脉被侵蚀的程度在加快,尤其是月华最盛的子时前后。那些‘瘀斑’吸收月华和地气后,会反哺给城西的祭坛……那里,像是一个心脏,一个正在孕育恐怖事物的心脏。”
祁无妄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城西那即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不祥气息的方向。他的毁灭剑意对这类邪祟气息尤为敏感,此刻,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里传来的、无数细微灵魂被剥离、被碾碎的痛苦哀嚎,以及某种庞大、饥渴、冰冷存在的低沉脉动。
“不仅仅是为了召唤那所谓的‘圣器’,”祁无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眼神锐利如鹰,“我仔细查过近期的失踪案,失踪者的生辰八字、命格属性,虽不尽相同,但大多偏向‘阴’、‘煞’、‘孤’。这是经过筛选的。他们在用特定的生魂和精血,为祭坛和即将降临的东西‘奠基’和‘定位’。”
楼云寒心下一沉:“奠基?定位?”
“嗯,”祁无妄点头,“噬灵殿行事诡秘,他们召唤的‘圣器’或其力量投影,似乎不能随意降临任何地点。需要以契合的阵法、充足且‘对味’的能量,以及……海量的生灵精气与魂魄作为坐标和锚点,才能稳定降临,并发挥最大威力。王城人口百万,生灵之气旺盛,本身就是一块肥肉。而这座祭坛,以及近期失踪的人,都是在为这块肥肉插上刀叉,标定切割的位置。”
他顿了顿,指向皇宫方向,声音更冷:“而且,地脉节点被侵蚀最深的地方之一在皇宫。我们的皇帝陛下,还有那些态度暧昧的供奉们,恐怕不止是默许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提供了某种‘许可’,甚至主动配合,让邪力能更深地扎根于王城灵脉的核心。这能极大增强召唤的稳定性和威力。”
楼云寒想起父亲在宫廷夜宴中的遭遇,想起那些与黑袍人气息隐约相似的皇室供奉,拳头悄然握紧。为了权力,为了铲除异己,当真可以不顾满城生灵涂炭,引狼入室吗?
“我们必须行动了,”楼云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寒意,“不能等他们准备万全。血月最盛之日,根据我的推算和地脉异动判断,就在后天夜里。那时,月华中的邪力将达到顶峰,地脉侵蚀也会完成最后几个关键节点的连接。祭坛的仪式必定会在那时启动。”
祁无妄看向他:“你有计划了?”
“父亲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假装重伤闭关,实则已秘密联络了可信的族老和部分忠于楼家的力量。天衍宗暗中派来支援的两位元婴长老和一批精锐弟子,也已悄然潜入,潜伏在城东我们控制的几处据点。”楼云寒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能坐视他们完成仪式。必须在血月最盛之日前夜,也就是明晚,抢先动手,突袭城西祭坛,摧毁核心,打断他们的布置!”
“很冒险,”祁无妄直言,“司徒家和苏家的残余力量必定严防死守,噬灵殿也极有可能在那里留有后手。甚至……皇宫那边可能会直接插手。”
“我知道,”楼云寒的声音却异常平稳,“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旦仪式完成,圣器投影甚至本体部分力量降临,再想阻止就难了。届时,恐怕不止王城,整个南境都要面临浩劫。我们必须赌一把。”
祁无妄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轮愈发猩红的月亮。血色的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的毁灭剑意隐隐在周身流转,带着一种斩破一切虚妄与邪祟的决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观星台上凝重的空气:
“他们不是在布置普通的召唤阵。”
楼云寒转头看他。
祁无妄的眼底,倒映着那轮血月,也倒映着通过剑意感知到的、那遍布王城地下、正向祭坛汇聚的无数痛苦灵魂的哀嚎丝线。
“他们在布置一个覆盖全城的……献祭大阵。”
先发制人,奇袭祭坛
夜色,被血月染成一片粘稠的暗红。
王城西门附近的街巷,早已空无一人。浓重的阴影堆积在墙角屋后,仿佛隐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腐土混合的气味,那是地脉被侵蚀、生灵精血被抽取后留下的淡淡余韵。
子时三刻,正是月华邪力最盛,而人体困乏、警惕稍松的时刻。
城西那片被司徒家圈起的荒地边缘,虚空之中,几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悄然荡开。没有惊动外围那些在阴影中游弋、气息阴冷的苏家死士暗哨,一队约二十余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为首的正是楼云寒与祁无妄。
楼云寒身着一袭便于行动的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有简易山河纹路的短氅,双目在血月下显得格外沉静明亮,指尖有淡金色的灵光若隐若现,与脚下大地保持着无声的共鸣。他身侧,祁无妄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剑装,背负一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周身气息凝练如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器,毁灭性的剑意被极力收敛,却仍让靠近他的人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他们身后,是楼家精选的十名筑基后期乃至假丹境界的执事、客卿,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更后方,则是七名身着便服、但气质明显迥异于世家修士的天衍宗弟子,由两位气息渊深、面容模糊、仿佛融入周围光线中的老者带领——正是天衍宗暗中派来的两位元婴初期长老及其精锐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