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中午,韩灿宇背起书包,准备出门去学校。李承赫送他到门口。
“我会早点回来。”韩灿宇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你……在家小心。别给陌生人开门。”
李承赫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说:“你脸色不好。”
韩灿宇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没睡好而已。”
“路上,当心。”李承赫的声音低沉,补充了一句。
这句简单的叮嘱,让韩灿宇心头一暖,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他点点头,转身下楼。
走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韩灿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留意周围的动静。他假装查看手机,实则用眼角余光扫视身后和两侧的行人、路边停放的车辆、商店橱窗的倒影。
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者。但他注意到,在街角便利店门口,有两个穿着制服、像是快递员的男人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似乎朝他这边瞥了一眼。在地铁入口的楼梯上,一个戴着鸭舌帽、背着登山包的年轻男人走在他前面,步伐很快,但下到站台后却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柱子边看手机,直到韩灿宇登上地铁,那人才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却挤进了另一节车厢。
可能是巧合。都市生活里,人人行色匆匆,各有各的目的地。但韩灿宇此刻的神经太过敏感,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被放大。
他提前一站下了车,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拐进了一家大型连锁书店。他在书架间穿梭,最后停在了历史专区,随手抽出一本《东亚文化交流史》,假装翻阅,眼睛却时刻留意着书店入口和周围顾客。
十分钟后,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跟进来。他稍稍松了口气,将书放回书架,从书店的后门离开,绕路走向学校。
小组讨论的教室在一栋老旧的教学楼三层。韩灿宇迟到了几分钟,推门进去时,组员们已经到齐了。课题是关于新媒体时代的文化传播,讨论还算顺利,但韩灿宇全程心不在焉,发言时几次走神。
“灿宇,你没事吧?”同组的女生敏秀关切地问,“脸色好差,生病了吗?”
“没事,就是有点累。”韩灿宇敷衍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了。
教学楼对面,是图书馆的侧翼。三楼的一扇窗户后,站着一个人影。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人似乎正朝着教学楼这边张望。身形、站姿……隐约有种熟悉感。
韩灿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灿宇?”组员们都惊讶地看着他。
“抱歉,我……突然有点不舒服。”韩灿宇抓起书包,语无伦次,“资料我晚点邮件发给大家,先走了!”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就冲出了教室。
他沿着走廊快步疾走,拐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是他吗?那个图书馆的留学生?他在对面图书馆,是在监视教学楼?还是只是巧合?
冲出教学楼,韩灿宇躲在一棵粗大的银杏树后,悄悄探出头,看向图书馆三楼那扇窗户。
人影不见了。
他不敢久留,压低帽檐,混入下课的学生人流中,朝着与公寓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他需要确认,需要摆脱可能存在的跟踪,更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思考。
穿过校园中心广场时,他路过布告栏。上面贴着各种社团招新、讲座通知、寻物启事。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忽然停住了。
布告栏右下角,贴着一张新告示,标题是:
【学术讲座】跨越时空的对话:唐代军事科技再发现与当代启示
主讲人:陈禹,北京大学历史系博士候选人,首尔大学访问学者
时间:本周五晚七点
地点:人文学院b101报告厅
附有一张小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斯文,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正是图书馆里那个中国留学生。
韩灿宇的呼吸停滞了。
陈禹。北京大学。访问学者。博士候选人。
他不仅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他是受过严格学术训练的专业研究者。而且,他主动公开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要举办讲座,主题直接指向“唐代军事科技”。
这是巧合?还是……一种公开的、温和的挑衅?或者,是某种意义上的“钓鱼”?
韩灿宇盯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温和,眼神透过镜片,仿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布告栏前人来人往,学生们嬉笑着走过,讨论着晚上的聚餐和明天的考试。秋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广场上,鸽子咕咕叫着在脚边觅食。
但韩灿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风暴的中心,正在以一种彬彬有礼的、学术化的方式,向他缓缓靠近。
而他和李承赫藏身的那片脆弱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抉择之前
韩灿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地铁车厢摇晃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隧道灯光在玻璃上拉出模糊的光带,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他靠在门边,书包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布料。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讲座海报。陈禹温和的笑脸,黑框眼镜后的眼睛,还有那个刺眼的标题——“跨越时空的对话:唐代军事科技再发现与当代启示”。
再发现。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