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目光灼灼:“灿宇,我怀疑,那铜匣中之物,便是关键。而当年穿越者,或许不止我一人。有人早我而来,有人随我同至,还有人……或许掌握了某种方法,能够穿梭往来。”
这个推测太大胆,太惊人,韩灿宇一时无法消化。他看着李承赫肩上渗血的伤口,看着他疲惫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沉重千倍万倍。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韩灿宇听见自己问,“去找另外半张地图?去找那个铜匣?还是……去找那些‘唐人’?”
李承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缝隙。晨光已经完全驱散了夜色,雨后的城市清新明亮,街上开始出现行人和车辆,一切都恢复了日常的秩序。
但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敌暗我明,不宜妄动。”李承赫最终说,“你我需蛰伏,需情报。陈禹递你名片,显然欲引你接触。基金会亦不会轻易放弃。昨夜那些人失了我踪迹,必会追查至此。”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韩灿宇身上,那眼神里有歉疚,有决绝,还有一种韩灿宇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灿宇,此路凶险。我本不该再将你牵扯更深。你若此刻抽身,将身份牌与地图交于我,自此两不相干,我可另寻他处,你便安全——”
“我不。”韩灿宇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李承赫愣住了。
韩灿宇向前一步,尽管腿伤让他动作有些踉跄,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你信里说,‘莫寻我’,怕连累我。但你回来了,把这一切告诉我,不就是因为……你也需要有人一起面对吗?”韩灿宇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因为恐惧,“这一个多月,我收留你,教你,陪你东躲西藏,担惊受怕。我不是因为善良,也不是因为愚蠢。”
他直视着李承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了。你来了,我的生活一团糟,但也……不一样了。现在你想让我回去,回到那种除了上课打工就是对着四面墙发呆的日子?我做不到。”
李承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
“所以,别再说让我抽身的话。”韩灿宇深吸一口气,“地图我们想办法拼起来。铜匣的下落,我们慢慢查。基金会也好,陈禹也好,那些‘唐人’也好——他们想知道真相,我们也想知道。既然目标一致,我们就有周旋的余地。”
他说着,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张大明宫地图,又掏出怀里的身份牌,打开暗格,取出那半张皮纸山川图。他将两张残片并排放在一起。
撕裂的边缘并不吻合,显然,还有第三片,甚至第四片。
“你身份牌里的这张,画的是山川地理。你夺来的这张,画的是宫室结构。它们拼不到一起,说明至少还有一片,可能画的是……路径?或者标记?”韩灿宇的手指划过图纸,“你说另半张在‘可信之人’手里。现在,除了你和我,还有谁可信?”
李承赫沉默良久,终于走到韩灿宇身边,低头看着那两张残片。
“阳台外,以暗号回应之人。”他缓缓说道,“那夜暗号,是我军中斥候遇险求援时所变通用法。回应者不仅知晓暗号,更用了正确的、对应的答讯。此人……极有可能,是我失散的同袍。”
他抬起头,望向阳台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
“他在暗处观察,知晓你我居所。昨夜未现身,或许因局势不明,或许因……身不由己。但既已回应,必会再联系。”
“那我们等他?”韩灿宇问。
“等。”李承赫点头,“但不可空等。陈禹那边,需虚与委蛇。基金会若有接触,亦可试探。你我须掌握更多线索,才能分辨敌友,厘清真相。”
他的目光回到韩灿宇脸上,那种深沉的、复杂的神色再次浮现。
“灿宇,你当真想清楚了?此路前行,恐有性命之危。你我二人,一为异世孤魂,一为此世学子,无依无靠,如履薄冰。”
韩灿宇笑了,那笑容有些苍白,却异常坚定。
“你不是说了吗?‘若天命眷顾,你我或有重逢之日’。我们这不就重逢了吗?”他拿起茶几上的身份牌,冰凉的金属在手心沉甸甸的,“既然天命让我们遇见,又让我们都卷进这件事里……那不如,就看看这天命,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李承赫看着韩灿宇,看了很久很久。最终,他眼底那层坚冰般的警惕,慢慢融化了一丝。他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那便,同行。”
窗外,雨彻底停了。城市在阳光下苏醒,车流声、人声、远处建筑工地的噪音,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的背景音。
在这片喧嚣之中,一间普通的公寓里,一个来自唐朝的将军和一个现代韩国大学生,就此立下了无法回头之约。
他们面前,是两张残缺的古地图,一个跨越千年的谜团,以及无数虎视眈眈的眼睛。
而他们的背后,只有彼此。
晨光正好,前路未知。
风暴已过,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处悄然酝酿。
升温
李承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浴室,步伐依然有些滞涩,但背脊挺直如松。韩灿宇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破旧的灰色连帽衫下,肩胛骨的线条因为紧绷而格外清晰。